第42章

作者:烟波新雨
  安王府,杨如月和武鵼的卧房内。

  二人已经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杨如月躺在美人榻上侧着头,武鵼在给她擦头发。

  杨如月头发又长又浓密,武鵼不厌其烦,一点一点的帮她擦干。

  两人之间无需说话,自有一股温暖的气息涌动。

  想到祖父对她说的话,杨如月思忖着如何对她的小相公开口。

  时间静静流淌,杨如月的头发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越来越干爽了。

  武鵼干完了手上的活儿,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杨如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体突然腾空,她吓的立马用双手箍住了武鵼的脖子。

  武鵼轻笑着安慰:“月月别怕,为夫必不会摔了你。”

  嗔了他一眼,杨如月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你可要抱紧我。”

  几个呼吸之间,杨如月感觉他箍的更紧了。

  小样,这么不经勾。

  武鵼快步将杨如月抱到了床上,自己也想欺身而上。

  杨如月一只手指抵在他的肩膀:“你的头发还没擦呢。”

  “那你帮我,好不好?”他趴在杨如月身上,如玉的脸上带着一抹无意识的娇。

  他也在有意勾她。

  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样子,杨如月推了推他:“头巾拿过来。”

  她终于是败在了他的这副攻势之下。

  柔和的烛光下,武鵼背对着床铺乖巧的坐在脚踏上。

  杨如月在床边盘着腿,轻轻的帮他擦拭乌黑的发丝。

  被她伺候着,武鵼舒服的眯了眯眼。

  二人之间的氛围特别好,他是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杨如月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赌一赌。

  武鵼正在享受自家媳妇儿的侍弄,就听她道:“大婚前你说,你要为了我们两个的幸福去争上一争。”

  “太子倒了,如今那个位置你们四人都有机会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心中的计划吗?”

  她问的这个是正事,武鵼睁眼道:“父皇现在交给我的事情我都在努力办好。”

  “月月,我年岁最小,在朝堂上的根基最浅。”

  “这方面短时间内我肯定追不上皇兄们,但是月月,我会让父皇看到我的成长,会努力让他放心把那个位置交给我的。”

  原来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诺言而努力。

  头发擦的差不多了,杨如月理了理他的头发,从他身后捏上了他的脸:“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问你这个吗?”

  武鵼抓住她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你我夫妻之间拥有最亲近的关系,月月可以跟我说任何事情。”

  “你我二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聊的。”

  他这样转着也累,杨如月拉他上塌,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我前些日子见了一个人,他跟我说了一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说给你听一听。”

  把玩着她的头发,武鵼道:“什么事情让我的月月如此纠结?那才更要说给我听,为夫若能帮着解决,月月岂不是就不用如此忧愁了?”

  搂着他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杨如月道:“司天监监正这个人,你怎么看?”

  “唔,他一直只忠于父皇一个人,是父皇最信任的心

  腹。”

  “不过他占卜确实有一手,小时候父皇跟他议事的时候我也见过他。”

  摸了摸杨如月的头:“月月,你要跟我说的事情跟他有关吗?”

  “嗯,因为我想跟你说的话会伤到你,所以一直有些犹豫。”

  她如此说,武鵼心里一软:“我可不像月月想的那样脆弱,再过些日子,我就到月月你规定的年岁了。”

  他提起这个不免让杨如月想到自己大婚当夜跟他说的话,略微有些羞涩,杨如月掐了一把他的腰。

  “跟你说正事呢。”

  “好月月,为夫说的就是正事呀。”

  捏了捏她的鼻子,武鵼促狭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拍掉他的手,杨如月严肃道:“我问你,你怎么看待父皇一直很宠爱你这件事?”

  “父皇宠爱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年龄最小吗?民间也都是疼幺儿呀。”

  “可是你是皇家人,民间说的是皇帝疼长子,百姓疼幺儿。”

  “从太子之前逼宫来看,父皇也并没有多疼爱长子,否则太子何必冒险?”

  “虽然大家都知道父皇宠爱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父皇对你只是宠,并没有如何培养你?”

  “他对长子不疼,对幼子也只宠而不纵,你有没有想过,父皇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月月,你是想说什么?”

  “我听人说,太子以前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父皇把她嫁出去和亲,而那位公主出嫁三年就去世了。”

  “那位还是嫡公主,你在皇室排第十一,前头有四位皇兄六位皇姐。”

  “至于其他五位公主,也都是跟嫡公主一样的命运。”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无论皇子公主,你的父皇,我们的陛下都不在意。”

  “他只在乎他自己。”

  杨如月以为自己的小相公会反驳自己,就算不立马反驳,起码也会沉默。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她的小相公就道:“皇家亲缘淡薄,你夫君我早就懂得。”

  “父皇于我,也是先君臣,后父子。”

  “当然,兄长们也是如此,我们先是竞争对手,而后才是兄弟。”

  “但是父皇待我,确实比对其他皇兄们要好。”

  “我之前也想过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母妃早早离世,我从小跟在父皇身后的日子居多吧。”

  “他对我,总还是多了一些感情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因为父皇待我不同,我以前心里还有一些窃喜嘛。”

  “那时候年岁小,现在倒是不这么想了。”武鵼自嘲一笑。

  捏了捏他的手掌以做安慰,杨如月道:“我查到一件事,跟你的母妃宁妃娘娘有关。”

  “宁妃娘娘她,跟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位司天监监正,有青梅竹马之情,两小无猜之谊。”

  “也是因为宁妃娘娘进了宫,这位侍奉了父皇十多年的监正大人才来到了皇宫。”

  “前些日子那位监正大人约我见了一面,告知了我父皇宠爱你的真正原因。”

  “真相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是据我所查到的,这应该就是事实。”

  两人在床上相拥,本来应该是浓情蜜意的氛围,但说的都是不为人知的密语。

  武鵼反握住了杨如月的手:“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月月,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两个之间无话不能谈。”

  “天地之大,我也只相信你。”

  受到他的鼓励,杨如月说出了藏在心里好几天的话:“监正告诉我,当年他为了保全你,慌称你是上天赐给父皇的福分。”

  “宁妃娘娘配合他,在父皇五十寿诞那天服用催产药将你生了下来。”

  “而监正告诉父皇的理由,是说他可以借去你一半的寿命。”

  “如此,父皇必定保你平安长大,让你安康顺遂。”

  杨如月感觉自己的小相公捏的自己越来越紧了。

  心疼的拍着他的背,杨如月道:“这也是父皇为什么对他的孩子都不上心的原因,因为他想要的,是他自己千年万年的坐在那上面。”

  “所以,若我们想要夺得皇位,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父皇身上。”

  “在他眼中,皇兄们也好你也好,都是他那个位置的抢夺者。”

  “都是要从他手里夺去皇位!”

  抱紧怀中的妻子,武鵼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原以为我的努力父皇总会看见。”

  “我原以为他对我总是有一份情分在,可原来这宠爱背后,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他想要的,只是我比他更为年轻的生命。”

  杨如月拍着他背的手加重了一些力气:“祖父跟我说,父皇年轻的时候也曾打马边塞,御驾亲征。”

  “只是那个位置坐久了的人是会变的。”

  “我们图谋那个位置,可也要以父皇为戒,永远想着要如何为大临子民谋福祉,而不要被那个位置所控制。”

  杨如月是在说给武鵼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的小相公确实比她想的要更坚强,可能也是他身处皇室的缘故,而皇家本身就是亲缘淡薄,自相残杀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杨如月说完之后,武鵼抱着杨如月沉默了片刻。

  杨如月以为他会就这么睡过去,却听他出声道:“月月,既如此,那我原来的想法便行不通了。”

  “我知道二哥和四哥都在朝堂上拉帮结派,我原打算父皇交给我的事情都好好干,让父皇看到我的进步,能够放心立我为储。”

  “现在看来,我需得和皇兄们一样,扩展自己在朝堂中的势力了。”

  “先不急。”杨如月打断他的思绪。

  “辰王和惠王在朝堂中多年,要投靠他们的早已经靠了过去,但这么多年,也有一直处在中间的朝臣。”

  “倒戈皇兄们的人我们用不了也不敢用,那么这些中立派,就是我们要争取的对象。”

  “他们中立多年,立场坚定,我们直接去拉拢肯定行不通,你认真做实事没有错,但是却不是要取得父皇的认可。”

  “而是要取得这部分朝臣的认可。”

  现今祖父已经是次辅,我们的势力其实也不弱。

  但你要记着,我们还不到拉帮结派的时候,一定要让父皇觉得,我们对他威胁最小或者干脆是没有威胁。

  这样涉及到真正的利益的时候,他才会想到我们。

  “若父皇一直认为你掌握在他的手里,那么我们就一直是安全的。”

  “辰王和惠王那边,我们就可以一直坐山观虎斗。”

  “月月此言有理。”武鵼已经面露疲态。

  杨如月听他声音有些暗哑,继续安抚道:“今日你已是十分辛苦,安心睡吧。”

  “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你安心睡,我陪着你。”

  “好。”武鵼放空思绪,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杨如月也抱着他的腰,与他一同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杨如月是被热醒的,今日要上朝,平日里她睡醒时身旁早就空了许久了。

  可今日早该起床了的人却还在闭着眼睛沉睡,如玉的脸庞透着不正常的红霞。

  一摸额头,好嘛,滚烫。

  知意和知韫跟着她久了,作息跟她是一样的。

  早上一直是她的小相公自己起床,穿戴好后去上朝,他今日没起,杨如月估摸着他身边的小厮都要等急了。

  杨如月出了院门,武鵼的小厮果然等在门外。

  一见开门的人是王妃,下厮赶忙行礼:“王妃安好,小的见王爷许久不曾出来,估摸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朝堂上小的已经让人去替王爷告假了。”

  “做的很好,一会儿去账房那儿领赏钱,王爷身上发热了,你拿着我的牌子快去请御医。”

  “是,小人即刻就去。”

  白胡子的小老头来

  的很快,武鵼已经被杨如月叫醒了。

  御医到的时候,杨如月刚帮他擦完满头的汗。

  给二人见了礼,御医道:“劳烦殿下将手伸出来容微臣把脉。”

  武鵼浑身无力,杨如月将他的手掏出来放在了御医的脉枕上。

  小老头捋着胡须摸上了他的脉。

  “王妃不必担心,安王殿下这是气血逆乱所致的惊热。”

  “待微臣开上两副药,服用了就没事了。”

  点了点头,杨如月道:“劳烦御医了。”

  “知意,带着御医去开方子。”

  “是。”

  众人退下后,对上杨如月的眼神,武鵼的视线有些闪躲。

  杨如月气笑了:“你还说自己能接受呢,能接受一晚上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好好睡着,过两日好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父皇那边我去说。”

  “你陪我。”他嗓音沙哑。

  整理了一下他的被子,杨如月自己也钻了进去。

  “好了,睡吧,待会儿药来了我叫你。”

  担心他魇着,杨如月将自己的手扣在他的手上。

  武鵼乖顺的闭上了眼。

  杨如月陪他躺着,自己却是没有睡意。

  看着他的睡颜,杨如月有些无奈。

  以前她以为,自己对他只是无聊时的逗弄,是想要借他的身份上位,是单纯的对他的姿色的喜爱。

  抱着什么心态呢?得手这样一个如玉的人,她反正不亏就是了。

  更何况她仗着他年龄小不知事,借用话本把他尽情雕琢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可现在看来,自己对他大抵是上了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约是从他那场用心的表白开始,或者是从他与自己说话时微红的耳朵,从他不愿意让自己担忧的这份心开始。

  只是爱情,终究是太过奢侈。

  她想要的还没有得到,其他的东西都得先靠边站。

  杨如月是在第二日下午进的宫。

  御书房内,皇帝沉声道:“鵼儿身子一向强健,怎么忽然生了病?”

  杨如月俯首:“父皇,都怨儿媳没有把王爷照顾好。”

  “只是儿媳实在是有难处,愿父皇能听儿媳一言。”

  “你说。”

  “禀父皇,王爷跟儿媳说过,他跟父皇父子情深,如今他还未加冠,父皇就让他参与朝堂事务,这是父皇对他的信任。”

  “但儿媳想,在王爷心里,这也是来自于父皇的压力。”

  “王爷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儿媳知道,他是想努力办差得到父皇的肯定的。”

  “别人都不打紧,王爷想尽力办好差事,也都是因为这是父皇交给他办的。”

  “可是父皇,吏部事物繁杂,儿媳祖父正统探花郎出身在吏部尚且苦苦经营。”

  “王爷他虽然尽心去做无一刻怠慢,可他到底年岁不丰。”

  “这些日子王爷进食也是一天少过一天,儿媳亲自下厨都没能让他多进一些。”

  “儿媳知道王爷这是心里想着差事,所以才没有胃口。”

  “可是人怎么能这么熬着呢?昨夜王爷发热,估摸着就是事情一直悬在心头所致。”

  “儿媳也知道父皇是想要磨练王爷,可是王爷是儿媳夫君,夫君如此,儿媳实在心急如焚。”

  “今日就算父皇生气,儿媳也要一吐为快,望父皇疼疼王爷,不要交给他过于繁杂的朝务了。”

  “儿媳冒昧,甘愿受父皇责罚。”

  杨如月边说边在偷看老皇帝的脸色。

  她知道老皇帝为何黑脸,他心里可一直是把她的小相公当做自己寿命的充电宝的。

  现下自己的小相公生了病,老皇帝能不着急嘛。

  她这个借口找的确实不错,至少皇帝的面色是好多了。

  说到底这怪老皇帝自己,吏部确实事物繁杂,涉及到诸多方面。

  杨如月见自己的小相公去了吏部之后也确实劳累,脸上都清减了几分。

  而且吏部是他祖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本就是拿捏在手里的,不需要她的小相公再去里面耕耘。

  六部之中除了吏部,其他地方他都可以去,虽然她父亲和大伯也有供职。

  但他二人官位不高,没到祖父那样一呼百应的地步。

  若武鵼能去其他地方跟那些中立的朝臣多相处相处。

  就算不拉帮结派,到底也是有几分香火情在的。

  她这边心思百转千回,但刚才的话说的漂亮。

  上首的帝王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果不其然,老皇帝开口道:“杨氏,你聪慧又懂事,与鵼儿又是两情相悦,你对鵼儿的用心朕是知道的。”

  杨如月顺坡下驴:“父皇如此明鉴,儿媳感念。”

  “父皇,儿媳还有一事想请父皇允准。”

  “哦?你难得有事情找朕,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王爷是心头压力过大所致,所以儿媳想请父皇能准他几日假,儿媳想带他去城外的寺庙住上几日。”

  “一为调养身体,二也是为宽王爷的心。”

  皇帝赞许的点点头:“你有心了,朕准了。”

  杨如月适时表露出喜色:“儿媳多谢父皇体恤!”

  “好了,你回去照顾鵼儿去吧,你说的事情朕会考虑的。”

  “是,儿媳告退。”

  今日她想要做的都已经完成了,杨如月心满意足的回了府。

  她走后,皇帝叫来了刘保全:“去把监正请来。”

  不知道武鵼这次发热会不会影响他,他得把监正叫过来问一问。

  安王府内。

  武鵼的热已经退了,杨如月回府的时候正是到了用晚饭时辰。

  哄着他多喝了两口肉粥,杨如月吩咐人把她的书案搬到了卧房。

  她本来想去书房给大姐姐写信,让她带上小武澄过两日跟她们一起出门游玩的。

  可她的小相公缠人的紧,说什么她今日出门他就感觉时间过的特别漫长,晚间怎么还不多陪陪他之类的话。

  看了看他有些苍白的脸,杨如月还是宠了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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