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霜雪晴
石青璇和在场众人都不再怀疑雾中人自称玉罗刹的真实性。
对方显然达到了武学的至高境界,而世间高手是有数的,大宗师更是。
石青璇对各个大宗师都有些了解,不提诸葛神侯、水母阴姬,连她爹石之轩也不会以鬼鬼祟祟的形象示众。
她觉得王怜花倒做得出这种事,但他正在她旁边站着看戏。
因此只剩下玉罗刹,这团鬼鬼祟祟的雾只能是玉罗刹,而她要问的是:“玉教主,你是诈尸、借尸还魂还是起死回生?”
石青璇认为那三个假玉罗刹里总有一个撞对了真相。
玉罗刹:“……你没怀疑过我根本没有死吗?”
她刚才还在说世上不存在鬼,为什么猜测全是灵异向,偏偏排除了最现实的可能?
石青璇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假死,我以为你修炼了什么邪功用以复活,然后才成了一团雾……”
她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荒谬无理。
王小石他们习以为常。
西方魔教教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先前她让玉罗刹赔她剑时则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玉罗刹当然不把石青璇当成傻子或疯子,他从对方带走玉天宝开始便跟着她,见多了她的言行举止,也就明白她是个在大事上精明、小事上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的人。
所以……他的生死是小事?
这时,石青璇终于问到了重点:“你为什么假死?”
灰白迷蒙的雾没有动静,玉罗刹不说话,他不会有问必答,这有损威严。
石青璇旁边的人便替他作答,王小石率先道:“如果玉教主不死,岁寒三友、飞天玉虎和顾惜朝这些人当然不敢暴露野心。”
陆小凤接话:“他把罗刹牌留给玉天宝,应该是想将玉天宝当成靶子……现在我倒很相信他有私生子的事了。”
楚留香则总结道:“但我们无意间吓跑了玉天宝,他就顺水推舟散布谣言将麻烦引到我们身上,而我们确实如他所愿解决了岁寒三友,俘虏了飞天玉虎和顾惜朝。”
他们分析得很有道理。
石青璇却有些不认同:“玉教主看不透她的敌人,非得等敌人自己暴露野心,她的眼光有这么差吗?敌人是除不尽的,难道她每隔几年就假死一次,她有这么蠢吗?”
然而王小石他们猜的就是事实。
‘眼光差还蠢’的玉罗刹:“……”
现在他不想承认事实,他想顺着石青璇的话否认,但短时间内他又想不出假死的另一个理由……好像横竖都要丧失威严。
“他们说中了?”
石青璇察觉到了玉罗刹异常的沉默,她惊怒道:“你竟然真的拿我们当靶子和免费打手?你不仅要赔血儿的剑,你还要赔我们酬劳!”
听着她的指责,玉罗刹反而松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他有朝一日需要用转移话题这种小招数,可他此刻果断转移了话题:“你何必特意向我讨要钱财,我的钱财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玉罗刹这么说无异于坐实了石青璇是他私生子的传闻。
对于他的祸水东引,石青璇则干脆回道:“玉教主,你跟了我们一路,肯定听过人叫我青璇,也肯定知道我是碧秀心和石之轩的女儿,你怎么还挑我作挡箭牌?”
大光明境上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表情。
西方魔教教众等旁观者惊讶,因为石青璇是名人,还是鲜少露面、神秘感不逊于玉罗刹的名人。
王小石他们惊讶,因为石青璇一直很努力伪装,他们想不到她会主动暴露。
玉罗刹惊讶,因为他知道发生在龟兹王帐的一切,知道石青璇的身份,他把私生子的事按她头上,就是吃定她想继续伪装便无法澄清谣言——可她直接明牌了。
易.容面具被扔到地上。
石青璇扬起那张仿佛漫天冰雪砌成的俏脸:“我的身份已经遭人揭穿四次了,再瞒下去意义不大,何况当邪王之女和当魔教教主的女儿有什么区别,我不如少一个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已拥有远超初出江湖时的功力,她不怕被自己的、父母的、朋友的……乱七八糟的仇家寻仇。
现在压力给到玉罗刹。
玉罗刹:“没错,你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拿你当挡箭牌。”
他竟然没狡辩几句,直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
石青璇趁机追问:“那你的私生子是谁?。”
她要反击,就要引导大家去寻找‘真太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人找到的,否则玉罗刹就不必先后拿玉天宝和她给‘真太子’打掩护了。
不料玉罗刹也不按套路出牌:“我挑你做挡箭牌有两个原因,一是你有实力对付岁寒三友他们,二是我的孩子就在你身边,我能顺便观察祂。”
石青璇懵了,她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李红袖:“我承认我挺喜欢魔教总坛,但那里应该不是我的资产……”
宋甜儿:“我系岭南嗰边嘅,听佢嘅口音就知我哋冇亲子关系啦……”
花满楼:“我确定我和父母兄弟姐妹长得都有相似之处……”
王小石:“我说过的我父母就是普通小百姓……”
王怜花自不必说,剩下的便是苏蓉蓉、曲无容、陆小凤、楚留香和冷血。
眼看另外四人下意识要跟着开口,冷血终于冷声制止道:“之前猜谁是石观音孩子,现在猜谁是玉罗刹孩子,我们来干什么的,查户口的吗?”
其余人这才讪讪地闭紧嘴巴。
石青璇叹了口气:“我知道玉教主应该是刻意把私生子的名头栽赃给我们一群人,但……周围这些教众好像信了。”
玉罗刹的认亲行为太生硬了,什么孩子就在她身边,他的借口肯定是现编的,他没提前摸清她身边人的背景,所以指不出具体人选,索性来了个大范围栽赃。
现在她们全都成了‘真太子’的挡箭牌。
玉罗刹还在那演:“孩子,我不是存心抛弃你,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去世,我又无暇管教你,怕你被魔教少主的待遇荼毒才不得不把你寄养出去……”
王小石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听起来玉天宝不只是被放弃的儿子,他好像就不是玉罗刹的儿子。
石青璇也突然道:“等等!”
玉罗刹以为她要问玉天宝的事,他故意说漏嘴的,反正有了新的靶子,放掉旧的也无所谓。
石青璇却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说你孩子有个母亲——那你就是父亲,你是男的?”
在一片静寂的山巅上,王怜花的笑声格外响亮。
玉罗刹:“……我的嗓音不明显吗?”
石青璇没回答,她只是碰了碰王小石、楚留香和冷血。
冷血无动于衷,楚留香和王小石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夹起了嗓子:“其实嗓音还是挺容易变换的……”
玉罗刹又沉默了。
他有点受不了王怜花的笑声,也有点听不下去这两人的女声,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受折磨。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遮挡住霜雪。
石青璇大胆地伸手一探:“他离开了。”
周围西方魔教的教众同时松了口气,随后纠结地打量着她们,像是在思考哪位是他们将会效忠的少主。
石青璇不理其他人,她朝冷血干笑道:“血儿,还在生气呢?”
冷血瞪她一眼。
石青璇:“我有办法给你、给我们都出出气。”
她将目光投向被人押在不远处的花白凤。
*
“你们想知道西方魔教的财产存放在什么地方?”
花白凤活动了一下终于挣脱束缚的双手:“我当然能告诉你们,还能带你们去,不过……”
石青璇了然地问起她的条件。
花白凤:“你们带我一起回中原。”
她来昆仑山并不真是为了教主宝座,或者说她要当教主只是为了压制她专横的父亲,但玉罗刹没死,这事就大了,玉罗刹可能不跟她计较,她父亲却肯定会打断她的腿,所以她要逃跑。
石青璇答应了,毕竟几百人的队伍,多带一个也没区别。
她们在花白凤的领路下抵达西方魔教分坛的宝库,开始搬运里面的财宝。
面对守卫的阻止,石青璇理直气壮道:“你不知道教主的孩子在我们之中吗?别说这点钱,整个西方魔教都是祂的……”
玉罗刹强行在她们里认亲,那她们当然就不客气了。
反正除了她——江湖上普遍认为没人敢冒充石之轩的女儿,另外几人都撇不清魔教少主的名头,干脆物尽其用。
石青璇等人在指挥黑虎堂旧部搬金运银,百无聊赖的花白凤随手揪住一个魔教教众:“我父亲在哪?他有没有听说我冒充教主的事?”
教众:“大公主,您父亲接到了神刀堂堂主白天羽的约战,即将赶赴天山与其对决……”
换做往常,花白凤多半会去看她父亲的热闹,可现在她不敢见她父亲。
花白凤拍了拍那个教众的肩膀:“等他跟那个白什么的打完了,你告诉他,我辅助少主建*功立业去了……”
石青璇一行人就这样带走了西方魔教分坛的所有财宝和分坛长老的大孝女花白凤。
之后是黑虎堂的宝库,在飞天玉虎生无可恋的目光下,他的全部财产被搬空。
几百人,带着几百箱财宝,往京城的方向前行。
“我觉得我们这次护送的钱比龟兹那次更多,为什么一次抢劫都没遇到?”
风平浪静的第七天,陆小凤忍不住吐出了心中的疑问。
石青璇不以为然:“我们现在可是背靠西方魔教、打败过黑虎堂和连云寨的,没人敢送人头也正常吧。”
陆小凤小声嘀咕:“你之前还弄死了石观音,抢劫和刺杀我们的人也没见少……”
石青璇刚想纠正他,石观音是自己气死的,属于自尽,跟她没关系。
但忽然袭来的剑风逼回了她的话语。
石青璇轻松避开,而王小石、冷血都握住了剑柄——冷血不要青龙剑,也不要重金打造的玄铁剑,他只随便买了把剑,他之前的剑甚至是捡的,价值不高,但碎掉了他就生气,一是受到挑衅,二是承载着某种回忆。
一群人警惕地循着剑风锁定敌人。
率先现身的是个彪形大汉:“你们能不能长点心?带着一堆可以塞满国库的财宝还走大路,被我们打晕的盗匪也可以塞满天牢了……“
原来真的有人在替她们负重前行。
石青璇:“几位既然帮我们解决盗匪,又为何攻击我们?”
被她点破后,又有一女一男从暗处走了出来。
石青璇看向李红袖,李红袖果然从不说不知道,她向着那名美丽女子开口:“她应该是毁诺城主‘女关公’息红泪……”
毁诺城是一个像神水宫一样全是女弟子的江湖势力,但与神水宫不同的是,她们并非记事起就与世隔绝,而大多是遭到男人背叛、受过感情挫折后才来到城中。
石青璇缓缓看向了陆小凤和楚留香。
楚留香、陆小凤:“……”
他们是有点风流不假,但也不用一到感情问题就觉得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李红袖继续介绍:“裹着厚毛裘的那位是江南霹雳堂麾下小雷门的门主雷卷,他旁边则是雷家五虎将之一的沈边儿……”
石青璇一见到雷卷就皱了起眉,这是作为大夫的本能,因为对方实在可称得上病痛缠身。
不过她没贸然诊断什么,只是尝试和平交流:“霹雳堂雷家我很熟的,我们双方不该打打杀杀……”
沈边儿疑惑道:“我们知道你,昭侯王璇,或者说箫艺大家石青璇,可没听说你这两个身份跟霹雳堂有什么关系。”
石青璇拍了拍挂在马上的火器:“怎么没关系,我是你们雷家的老客户了……”
其实花满楼他家才是,但她借用一下这个名义应该没问题。
息红泪打断了她生硬的套近乎:“我们保护你们是为了戚少商,攻击你们也是为了戚少商,假如你们不肯放走他,就不必再说废话,因为我们两方迟早要动手……”
这个外貌柔美的女子讲话很是刚烈。
石青璇感慨道:“戚寨主人缘倒是不错,这么多俘虏里就他有人劫囚。”
虽然冤大头总是被人坑,但冤大头向来不会缺朋友。
她让王小石和冷血帮忙把戚少商带出来,自己则解释道:“我们除了不放走他,也并没给他吃什么苦头,他过得挺好的……”
雷卷首次开口,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更突出他身体状态之差:“过得挺好?”
石青璇:“我们一群人吃饭的时候准他上桌,睡觉也没让他和其余罪犯一样挤在囚车,而是在血儿的房间打地铺……这有哪里不好?”
正好带着生龙活虎的戚少商走出来的冷血又瞪了她一眼。
息红泪惊奇道:“三天前我们分明看见他在囚车里蓬头垢面、满身伤痕……”
石青璇:“那是顾惜朝。”
那没事了。
雷卷、沈边儿、息红泪与戚少商久别重逢,彼此相顾无言,神态间却俱是动容,直到戚少商开口请他们帮一帮下场凄惨的顾惜朝。
雷卷:“我们为什么要管他?”
沈边儿:“你就为那么个家伙落到这地步?”
息红泪:“活该你当阶下囚,你继续陪姓顾的蹲大牢吧。”
三人转身就走,留下原地的戚少商目瞪口呆。
冤大头被坑的时候总会无意把真朋友拖下水,石青璇认为息红泪三人真是很明智,在下水之前直接跑了。
她转身对戚少商叹道:“看在你朋友帮我们处理了很多麻烦的份上,就给你瞧一瞧你好兄弟的真面目。”
石青璇对顾惜朝使用了摄心术。
她没引导什么,只是让顾惜朝说出对戚少商的真实感想,他就把戚少商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如此,这家伙心眼比芝麻还小,几乎把连云寨每个有优点的人都骂了一遍,就因为看不得别人有任何方面比他优秀。
石青璇:“你这么有野心,为何只是屈居在西北做个山寨大当家?”
顾惜朝一股脑全交代了:“连云寨不过是我的踏板,因为平南王命我利用他们的势力渗入西北,我才愿意潜伏在那里……”
平南王?
石青璇和冷血对视了一眼,两人与朝廷关系最密切,对这名字当然也就最敏感。
陆小凤有些不解:“平南王封地在东南一带,他怎么会管到西北去?”
石青璇表情罕见地凝重:“这正是问题所在,他已经不满足于盘踞东南。”
陆小凤迟疑道:“我曾见过平南王一面,他像个普通的老富翁,慷慨大方,不像有什么野心……”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石青璇:“你这么想吗?我更怀疑他有反心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小凤严选,必有问题。
小石头:我绝对不可能是玉罗刹的孩子。
花满楼、红袖、甜儿:同上。
玉罗刹:虽然计划成功但人生中第一次落荒而逃。
王怜花:差点笑死。
花白凤:再见了父亲,今天我就要远走高飞。
陆小凤、楚留香:风评最差的难兄难弟。
冷血:都说了别叫我血儿。
戚少商:怀疑人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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