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网恋文里的路人甲第十章

  BQ大厦顶层的A1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高效而略显紧绷的气息。
  艺人部总监正用激光笔点着投影幕布，上面是当红小生李越行和另一位新晋流量小花的双人代言提案。
  云棠靠在高背椅里，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神色淡漠。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高定西装，利落的剪裁勾勒出肩线，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刃，冷静、锐利，不容置疑。
  “云总，关于下半年重点影视OST资源的分配，音乐部这边还有一个补充提案。”音乐总监适时接过了话头，点开了下一份PPT。
  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江屿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照片显然是精心挑选的硬照。
  他穿着质感极佳的深色丝绒西装，微微侧着脸，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眸在专业打光下仿佛盛着碎钻，专注地凝视着镜头，英俊得几乎带有侵略性。
  背景是虚化的钢琴轮廓，暗示着他的音乐属性，但视觉焦点，毫无疑问是这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脸。
  “我们建议，将下半年S级古偶剧《凤凰台》的主题曲演唱及部分配乐创作机会，优先倾斜给江屿。”音乐总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的形象气质与剧方要求的‘矜贵深情’高度契合，其顶流身份自带的话题度和粉丝基础，也能为剧集宣发带来极大助力。这是初步拟定的合作意向框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几位高管的，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主位的云棠。
  江屿是公司的摇钱树，但云总对“流量”的态度，向来是实用主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云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她公事公办地审视着，像评估一件商品的核心价值——皮相、数据、市场号召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些碎片：深夜电话里迷茫脆弱的声音、清晨阳光里搭在谱架上骨节分明的手、那段充满爆发力与挣扎的原创旋律、甚至那张乌龙却充满生命力的腹肌照片……
  她好像还不知道学弟长什么样。
  光影在屏幕上切割，现实与虚拟的影像在她眼中微妙地重叠又割裂。
  她端起手边的骨瓷杯，抿了一口微凉的红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再开口时，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带着决策者特有的冷静和专业，听不出任何波澜：
  “江屿？”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项目编号，“形象气质符合度没问题，流量数据也够支撑。剧方那边意向如何？”
  “剧方制片人对他形象很满意，流量加持也是他们看重的点之一。”音乐总监立刻回答。
  “嗯。”云棠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让他团队把具体合作方案细化，艺人档期、创作周期、预期投入精力、以及他们希望公司提供的音乐制作资源支持，全部列清楚，尽快提报上来。音乐部同步评估可行性。”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补充道，“重点标注，我们需要看到他在音乐创作上的具体投入度和质量把控方案，不仅仅是演唱。”
  “明白，云总！”音乐总监立刻应下，心中微凛。
  云总果然还是一针见血，流量是敲门砖，但她要的是实打实的、能经得起市场和时间考验的音乐作品价值。
  “下一个议题。”云棠不再看屏幕上的江屿，目光转向下一份文件，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项目。
  会议继续进行。
  城市的另一端，结束了一天密集通告的江屿，终于回到了他那间安保严密的公寓。
  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但精神却因为某个期待而异常活跃。
  他迫不及待地甩掉外套，扑进柔软沙发，抓起那部与外界隔绝的私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姐姐！收工了！今天录音棚差点被自己笨死，有个转音死活唱不对，被一起的朋友‘关爱’眼神凌迟了半小时……[小狗哭泣.jpg]」他手指翻飞，带着点撒娇抱怨的语气发送过去，这是他们之间日渐熟稔的模式。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起身去倒水。
  手机屏幕亮起，是云棠的回复。
  「笨鸟先飞。」言简意赅，带着她特有的慵懒毒舌，但江屿自动翻译成了宠溺。
  他笑着正要打字，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云棠似乎刚结束工作，带着点卸下防备的随意，也可能是白天会议里那个“靠脸吃饭”的提案让她潜意识里想跟这个“懂音乐”的学弟吐槽：
  「今天在公司看到一个靠脸吃饭的顶流的团队提案，做得倒是花团锦簇，数据漂亮得很。
  就是不知道本人除了那张脸，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别是团队包装出来的空心美人灯。」
  嗡——
  江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杯中水面剧烈地晃动着。
  屏幕上的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他最敏感、最心虚也最在意的点上！
  靠脸吃饭……空心美人灯……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委屈瞬间攫住了他。
  悦颜今天有关江屿的提案，经纪人是和江屿沟通过的，今天悦颜只有这一个音乐提案吧。
  原来在她眼里，那个光芒万丈的顶流江屿，原来就是这样一个“靠脸吃饭”、“空心”的形象？
  那他小心翼翼藏在“学弟”马甲下拼命展示的音乐才华，在她看来算什么？
  是印证了“顶流江屿”的徒有其表，还是“学弟”的意外惊喜？
  他白天还在录音棚里为了一个音符的完美反复死磕，晚上就被心上人归为了“光靠脸”的那一类……这巨大的身份割裂感带来的荒谬，几乎让他窒息。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今天看到了关于他的提案！她甚至可能是……提案的决策者之一？
  如果她知道那个她欣赏音乐才华、甚至开始暧昧的“学弟”，就是她口中这个“靠脸吃饭”、“空心”的顶流江屿……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被欺骗、被愚弄？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欣赏和微妙情愫，会不会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变成厌恶？
  不！绝对不行！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不能慌，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试探！确认她的位置！
  他压下翻江倒海的复杂心绪，努力让指尖不那么抖，斟酌着每一个字，小心翼翼地回复，语气里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姐姐别以貌取人嘛……[委屈对手指.jpg]」
  「有些人可能只是……运气好长得还行，但也是有才华在努力的好吧！（比如我！[努力挺胸.jpg]）」
  他试图用“学弟”的身份，替那个被吐槽的“顶流”（也就是他自己）小小地辩驳一下，顺便再次强调自己的“才华”人设。
  紧接着，他屏住呼吸，抛出了那个悬在心尖的问题，每一个字都敲得无比慎重：
  「姐姐……原来你在悦颜工作啊？是哪个部门的呀？（好奇探头.jpg）」
  发送出去后，江屿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他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既期待答案，又恐惧答案。
  很快，云棠的回复来了，依旧带着工作后的慵懒，似乎没太在意他的小委屈，回答得也很坦荡：
  「嗯，在悦颜。」
  「说了你估计也不认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上位者惯有的、理所当然的距离感，「负责管点事，跟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可能不太沾边。我叫云棠。」
  管点事……云棠......
  江屿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大老板！
  悦颜真正的掌舵人，那个传说中手腕强硬、眼光毒辣、极少在艺人面前露面的云棠！
  他一直以为她可能是音乐部的总监，或者某个资深制作人……怎么会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位？！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慌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他之前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粉碎。
  他不仅骗了她，骗的对象还是掌握着他事业命脉、在悦颜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最高决策者！
  一旦掉马……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网恋关系回到原点，恐怕连他作为“江屿”的职业生涯，都会因为她可能产生的“被愚弄感”而蒙上巨大阴影！
  他看着屏幕上那句轻描淡写的“说了你估计也不认识”，只觉得荒谬绝伦又胆战心惊。
  他认识的啊！他太“认识”了！只是她不知道他认识而已！
  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荒谬感，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该怎么办？还能继续瞒下去吗？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可如果现在坦白……
  他不敢想。
  他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暂时埋进沙子里，手指颤抖着，艰难地敲下回复，努力维持着“小学弟”一无所知的懵懂和仰望：
  「哇！姐姐好厉害！在悦颜管事的都是大佬！」
  「虽然不认识具体是谁……但听起来就很牛！[星星眼崇拜.jpg]」
  「姐姐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搞创作！绝对不做……呃，不做那个啥美人灯！（握拳！）」
  信息发出去了，江屿却像虚脱一般，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泄露出的眼神，充满了茫然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