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杀人凶手
作者:白描
徐玉米个子比15年前高了一点,但是因为驼背的原因不怎么明显。整个人瘦瘦小小,和丰盈圆润的少女徐玉米相比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她张嘴就叫了魏正亮的名字,魏正亮不敢相信眼前的中年妇人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你是徐玉米?”魏正亮问。
“是不是不敢认了?”徐玉米摘下口罩,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淡黄的牙齿。
她的牙破损很严重,不是那种自然的老化,倒不是掉了很多,只是每颗牙都变得很纤细,导致满口的牙看起来稀疏异常。
“你怎么?”魏正亮确实不敢认了。
他的心“倏”地一抽,面对儿时同伴大变样,心痛不已。
“很丑吗?”徐玉米问。
是很丑,但魏正亮不敢回答,还有什么比在一个曾经爱美的女孩面前说她丑更恶毒的?
他摇头,问:“为什么不回家?”
徐玉米答道:“我哪有家呀!”
她毫不避讳自己稀疏的牙齿,惨白干瘪的牙龈,笑得灿烂,眼神哀伤。
“你可以联系夏松或者我?”魏正亮听了心酸,尤其是想到裴颖和徐建新的冷漠。
“徐玉米已经死了,”她低下头,头顶头发也是稀疏的,“不是吗?”
“我现在是警察,你跟我回去,我带你回家,咱们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魏正亮说。
“查清?要是能查清还用拖到现在?”徐玉米嘴角漾起一丝苦笑,“连我爸妈都放弃我了,你这是何必呢?”
“现在不一样了,你回来了,什么都能说清楚。夏松都跟我说了,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把他们抓起来!”魏正亮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想拉徐玉米胳膊,被徐玉米躲开了。
魏正亮的手机响起来。
“魏哥,你赶紧回警队,公安局被包围了!”余温声音敞亮,许是为了盖住电话里嘈杂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你赶紧回来就对了,王队说的,杀罗仟的人找到了!不过,你得先回来看场戏,晚了就没得看了啊!”
魏正亮一听杀罗仟的人找到了,心下着急,可又放不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徐玉米。
“你先忙你的吧,我也不会再消失了,等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也想见见夏松,咱们仨聚聚。”徐玉米说。
“那好,我先回去。”
回程路上,魏正亮心生不安,怕好不容易见面的徐玉米再次消失,可是他明白现在不是大张旗鼓就把徐玉米推到众人面前的时候。
他前思后想,眼下,只有夏松能帮他。
县公安局门口锣鼓喧天,唢呐齐鸣,两侧围墙摆满了花圈。
这真是个奇景!
县内警察应该是都出动了,围在人群四周,维持秩序,却没人敢轻举妄动,都没经验。
魏正亮的车开不进公安局,只能在对面找了个空地停好。
眉头拧着大疙瘩的王可乐看见了对面的魏正亮,冲他招手。
“怎么回事?”魏正亮小跑过去,用喊的和王可乐对话。
两人稍远离现场。
“那个,你看见没,手里端着照片的,杀罗仟的人!”王可乐也喊。
魏正亮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赶紧抓啊!”
“领导不让,都是老百姓,情况都没搞清楚,谁敢动啊?说先围着,别出大乱子,总不能发送一天吧。”
这是一个葬礼,葬礼的主人公叫王江,听说刚去世,才26岁。端着他照片在胸前的中年男人是他父亲,叫王宝山。
王宝山来时,端着儿子照片在胸前,身后跟着送葬的锣鼓队,唢呐手,打番举花圈的人群。虽县里不流行路祭,但保不齐人家就有特别的风俗,行人也都当个乐子看。
谁想到,浩浩荡荡的送葬人群走到了县公安局门口就不动窝了。
王宝山说是他杀了罗仟,但他得先把儿子送走。他老伴早就去世了,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儿子也死了,活着对他不是一个必选项。
魏正亮看了半个小时,王宝山看起来身子羸弱,脸上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不后悔,杀了罗仟他不后悔——魏正亮想,见过这么多犯罪嫌疑人认罪或不认罪的表情,承认犯罪还这么淡然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罗仟治死了王宝山唯一的儿子,他心生怨愤?但再怎么说,罗仟也不过是个实习医生,再怎么样承担责任也轮不到他?
看来,医生也是个高危职业。
魏正亮思考着王宝山的犯罪动机,和同事们心里焦躁、行动平静地等待葬礼的结束。
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伙人,上去对王宝山一阵捶打,甚至想抢过他手里的照片摔在地上。王宝山紧握照片未曾松动分毫。
魏正亮听打人的人说:“我要杀了你,给我儿子报仇!”
原来,罗仟的家人也赶来了,他们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公安局门口的闹剧是怎么一回事。
警察们一窝蜂围上去,名正言顺制服了“斗殴”,葬礼提前结束。
王宝山把手里的遗像交给身边的人,又低声交代了两句,主动戴上手铐,决然走近县公安局的大门。
“说说犯罪事实经过吧。”
魏正亮和余温负责讯问。
王宝山坐在对面,戴着手铐,面无表情。葬礼一结束,他所有的气血都耗尽了。
哀,莫大于心死。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一滴水,吃过一口东西了。”王宝山说。
“给他倒杯温水。”魏正亮跟余温说。
余温转身出去,讯问室只有冷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王宝山。
王宝山喝了一口水,身体像久旱、干涸的庄稼地被雨水滋润,他全身的肌肉和脸上的神情难得透出一丝松弛。
“我是不是马上要跟他们娘俩团聚了?”王宝山问。
“这个,最后得看法院怎么判。”魏正亮说。
“杀人肯定是要偿命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罗仟是你推下楼的?”
“嗯。”王宝山点头。
“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说,他是骗我的,我儿子的病根本治不好!”王宝山嘶吼,唾沫星子飞溅。
“说说。”
“我只有一个儿子,王江,起名字的时候,我们两口子就希望他将来能像大江大河一样活得开阔,没想到,”王宝山老泪纵横,“没想到还这么年轻就死了。”
“他被确诊骨癌那天,刚刚过完25岁生日,我给他买了一部智能手机,他喜欢的不得了。我后悔,自己太粗心,老早他就跟我说腿疼,我还说他大小伙子矫情。”王宝山哭得泣不成声,呜咽的声音像濒死求生的老牛,讯问一度中断。
“如果他妈妈活着,肯定能早发现,是我太粗心了,只想着挣钱、挣钱、挣钱!可是我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我一个卖苦力的,挣再多钱还能飞上天?不过是为了我儿子有个好生活罢了,可是他现在也死了,我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王江一开始住在别的医院,后来我在网上查到灵雅医院治疗肿瘤病有口碑,我很快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转到了灵雅医院,接待我们的就是罗仟,主治大夫是一位姓陈的大夫。罗仟大夫态度很好,很为王江着想,处处周到,我很感激他。他向我介绍了他们医院治疗癌症的技术,给我讲原理,我虽然听不懂,但是他确实重新燃起了治好儿子的希望。”
“王江在灵雅住院后,情况很稳定,我甚至觉得他要好了,只是他的各项指标并没有太大好转。王江很懂事,虽然生病的是他,可是经常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他年轻,一切都能挺过去,他还要结婚,给我生孙子,给我养老。”王宝山再次中断讲述,魏正亮示意余温把他手里的水杯蓄满。
“前前后后,我花了快二十万,房子也抵押出去了,王江的身体状况却突然急转直下,脑袋都水肿了。那天,罗仟约我出去,说有事要跟我说,我们见面了,他说我儿子治不好了!之前都是他骗我的!我一时气急,动手打了他,推搡时他就掉下去了。”
“他骗了你什么?”魏正亮问。
王宝山被他一问,竟一愣,他说不出罗仟骗了他什么。
“医院治不好的病也是有的,也不能因此就杀医生啊。”余温不自觉嘀咕一声。
魏正亮瞪了她一眼。
“可是,他不该给我希望!”王宝山嘶吼,沧桑的声音刺破审讯室的门,回荡在公安局老旧的走廊里。
“搞了半天,还是个意外致死。”余温嘟囔,声音中透着失望,这是警界菜鸟特有的变态职业病症状。
当警察久了的,早就褪去了猎奇心理,只希望天下太平充满爱。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魏正亮说。
“哪里奇怪?”
魏正亮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逻辑,“一个医生告诉病人家属,病治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余温黑脸,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所以呢?为什么杀人?”
“不是。”魏正亮摇头,“正常说这事应该在哪?”
“病房?办公室?”
“对啊,”魏正亮觉得思路清晰了一点,“两个人为什么去毛坯房谈这事?是罗仟约的王宝山。而且罗仟说骗王宝山,到底骗了什么?治不好?”
“罗仟去新楼甚至还避开了主要监控,正常是不应该走那条路的。”余温补充,她也觉得魏正亮说得有点道理,“显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个人去找王可乐,王可乐说:“你这个猜想影响往上报案吗?”
“不影响。”魏正亮说。
魏正亮明白,他心里猜想到罗仟未“说明”的蠢蠢欲动的秘密,改变不了王宝山犯罪的事实,更夺不回罗仟的生命。
这个案子结束了。
“事实就是,王宝山因为治疗儿子的希望破灭,情急之下激情杀人或者过失致死,我看你思考那个改变不了案件大方向的猜测倒不如想想以那个罪名报送检察院。”王可乐平静说道,“办案还是要讲证据,毕竟事实主观参与性太大,人说出来的可左可右,就是不可信。”
转而,他对余温说:“抓紧吧。”
这是他任队长以来,破获得最快的一个案子了。
魏正亮心里憋屈,不敞亮,虽然他知道王可乐的做法没错。
夏松的电话打进来,“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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