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星期一遇事才见真心或假意
作者:东坡柚
杨定的葬礼堪称冷清。
杨父杨母伤心过度,根本没体力去参加。大概是杨镇出面婉拒的原因,亲戚们也只到了寥寥几位。
杨镇表示低调办,一是为了考虑父母的心情,二是因为自己也心力交瘁,没精力应对大场面。
况且,杨定一向宅家,不喜欢热闹。
周禾都听他的,她知道杨家的事没有她提建议的份儿。
冰棺里杨定的遗体应该被工作人员处理过,他穿着整齐的衣服,脸上化了妆,虽然僵硬但并不扭曲狰狞,和周禾前几天亲手塞进冰柜的时候也不怎么像了。
想到自己曾拉扯甚至背起过这具尸体,周禾觉得有种荒谬的不真实。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听“霓风”的,不要再追究这一切,继续当个糊涂又满足的家庭主妇就好。
简单的仪式过后,周禾和杨晴光陪着杨镇等待骨灰。
杨镇去远一点的地方接电话,杨晴光凑在周禾耳边轻声道:“你说他们会每次清理炉子吗?不清的话,后烧的人骨灰是不是就不纯了?”
周禾低声道:“别说这个。”
杨晴光继续好奇道:“可能全部烧完才清理,所以每天第一炉灰是最纯的,现在都过了中午,我小叔的灰里恐怕有好几位别人的……”
周禾:你行行好闭嘴吧。
杨镇走过来皱眉道:“说什么呢?”
杨晴光立刻站直身体保持肃穆,杨镇没理她,对着周禾道:“爸妈闹着要回家,现在准备出院,让司机送你们先回去,我留下等。”
周禾不敢有意见,拽着杨晴光快步离开。
杨父和杨母果然已经在家了,两个人死气沉沉躺在床上,对周禾的询问完全不作回应。
杨晴光硬着头皮和他们说话,他们也只是动动眼珠,丝毫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周禾想着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给他们做点吃的,然而转身的刹那,左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是杨母扔了茶杯过来,正好砸在周禾身上。幸好里面是周禾刚才倒的温水,不至于被烫伤。
杨晴光吓得后退几步,赶紧扯过周禾替她查看。
杨母心里的火发泄出一点,嘴巴也能张开了,苛刻的指责和恶毒的诅咒源源不断刺向周禾。
骂她没有看管好杨定,骂她没有第一时间把杨定的去向通知自己,骂她盼着杨定死也盼着自己和老头子死,骂她和杨镇穿一条裤子不孝敬老人……
“杨镇娶你这样的女人就是故意气我们!没见识,没教养!”
“你们整天都在骗我们两个老家伙!你只听杨镇的话,你就是他娶回来的看门狗!”
“你和他一样盼着小定没出息,不让小定开公司,怕小定比过他!”
周禾知道这场辱骂迟早会来,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低头站着全盘接收。
但和周禾已经建立起“情谊”的杨晴光听不下去,张嘴就想理论,被周禾及时阻止了。
杨父和杨母平时对杨晴光这个孙女就淡淡的,没必要这时候让杨晴光冲出来给自己说话,更加坏了祖孙情。
“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爸妈说说我,消消气也能好受点。”周禾低眉顺目地说,同时推了推杨晴光:“你去帮爷爷奶奶重新泡点茶水。”
杨晴光大小姐哪里会泡什么茶水,但是也知道周禾为难,一扭身出门了。
杨父瞪圆了眼睛看向周禾:“滚!你也滚出去!丧门星!”
周禾表情没变,退出去关上门。
几年来天天伺候他们吃饭喝药泡脚按摩,按他们要求调整菜谱均衡营养,虽然农村出身但从未种过地,住进别墅却学会了挖地除草种菜。
周禾自嘲地笑笑,平日笑意盈盈小禾长小禾短,现在小儿子没了,周禾就成了“丧门星”。
人啊,还真是要遇见事才看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杨晴光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周禾摇摇头:“没事,我要去你小叔房间再整理一下,你跟我一起?”
杨晴光立刻拒绝,表示自己太累了恕不奉陪。
杨定桌上和柜子里有些东西不见了,估计是婆婆回来后收走的。
周禾趴在地上掀起床单,伸手在里面摸索,地板挺干净,只有些许微尘。
周禾想了想,匍匐着滑进床底,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处查看。
杨定的床靠着墙放置,内侧地板上的灰尘明显厚了一层。
前几天进杨定房间,她从来没查看过床下。昨晚和唐炬、杨晴光进来找“霓风”的时候,她用手电筒照了床下,发现靠近外侧的地板居然很干净。
当时周禾还觉得奇怪,杨定房间一直是婆婆打扫,一周一次,每次周禾都在门外候着递工具、洗抹布。
而且杨定总是不耐烦地催促婆婆动作快点儿,所以周禾很确定婆婆没时间给他扫床底。
现在看来,床下靠外侧这块地板倒像是有人专程擦过一样。
周禾趴得难受,慢慢后退,光柱突然扫到一角白色。
在最靠墙的角落里,有张不起眼的白色纸片,因为是半贴着墙根,所以乍一看就像是白色墙壁,很容易忽略。
如果不是她爬到最里面用手电筒照,只是在外侧俯身随便看,一定发现不了。
周禾心跳莫名地加速,她想到了彭鑫费劲寻找的那张纸。难道,就是藏在如此隐蔽位置的这张……
小票?
周禾就着手机的光,观察这张薄薄的纸片。
说普通,确实就是最常见的机打小票,去超市买东西、去餐厅吃饭,都能拿到类似的。
但它出现在这里,尤其是杨定的房间,又极其不普通。
因为那是一张甜品店的小票,上面的订单时间是X月X日晚八点半,订单内容为“春日派对奶油蛋糕6寸”。
难道杨定偷偷给自己叫了蛋糕?可是他手机已经停用了,怎么和外卖员打电话联系?这个订单的时间……周禾略一思索,就发现居然正是上周日。
周禾此刻几乎忘了脖颈和背部的酸疼,她再次研究那张小票,注意到店铺名称。
“幸福里甜品屋”,周禾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但是她
确定自己没有光顾过这家店。
只是名字很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周禾把小票折好,从床下退出来,起身的时候动作太快,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了!
孙婆婆常年系着一条墨绿色围裙,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字,就是“幸福里甜品屋”。
*
“幸福里”甜品屋最近生意一般,因为主营传统糕点和基础款蛋糕,他们的生意被附近各种层出不穷的网红店碾压,算是在夹缝里生存。
严雁今天的班本来是前半天,因为女儿明天有春游活动,家长需要陪同,所以她和同事换了班。
女儿下周又要住院,难得明天还能参加集体活动,无论如何她也要陪着去。
下午生意更加冷清,没有客人,严雁去检查各种糕点的存量。
玻璃门被推开,严雁立刻条件反射般说:“欢迎光临!”
转身的同时,她看到客人的样子。
那是一位年轻女人,扎着普通的低马尾,穿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和杏色工装棉布裙,苍白的脸上五官清秀,表情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有种明亮的倔强。
“请问一下,你们店里有一款‘春日派对’蛋糕,可以看看样品吗?”女人礼貌地询问。
严雁带她来到展示柜边,指给她看。
那是一款非常普通的奶油蛋糕,因为上面有一圈草莓和蓝莓摆了造型做点缀,所以勉强取了个“春日派对”这样的名字。
价格也不贵,几乎是店里最便宜的蛋糕款式。
女人看了很久,看得无比仔细。严雁心里纳闷,她不明白这样一款平平无奇的蛋糕,哪里值得细细欣赏。
应该不是价格问题,眼前这位客人虽然穿着朴素,但并不寒酸,不至于买不起这样一款便宜蛋糕。
“请问,是需要预定这款蛋糕吗?”严雁礼貌地询问。
女人摇摇头,视线在严雁胸前的铭牌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看向严雁的眼睛。
她压着嗓子,语气诚恳:“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上周日晚上八点半,你们店是不是有一个订单送到鑫湖小区11号别墅,买的就是这款蛋糕,收货人的名字可能是杨定。”
严雁下意识就要拒绝,这属于客户隐私,怎么可能冒然提供给陌生人。
只听女人继续说:“我没有恶意,只是了解一下……家里人的动向。我叫周禾,我认识孙婆婆,孙淑萍,您是孙婆婆的女儿对吧?”
严雁知道周禾,母亲给她提起过,虽没见过面,但印象中是个年轻富太太,对母亲多有照顾。
只不过,她并不觉得这种富家太太会真心对待捡废品的老人,大概就是有钱人随便施舍点善意罢了。
看她神情怀疑里夹杂着戒备,周禾也不为难她,轻声说:“您只要帮我看看,然后私下告诉我就行。我,我愿意提供报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谢您帮忙。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您的工作。”
周禾说完对她点点头,随后转身挑了一些特色糕点,正常付款后离开了。
严雁拿着她刚才塞过来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女儿灿烂的笑脸,虽然因为生病,头发剃得像男孩,但依然那么可爱动人。
想到每天都在新增的医药费,想到医生叮嘱在饮食上要跟进营养,想到女儿悄悄许愿说想要新的画纸和彩色画笔……
前台仍然只有她一个人,严雁咬咬牙,搜索手机号添加了周禾的微信。
周禾马上通过好友申请,并第一时间转账2000块。
十分钟后,严雁告诉她,上周日全天都没有外卖订单送往鑫湖小区。
周禾心下失望,她不觉得严雁有什么理由骗她。
她想了想,仍不死心,把那张小票的照片发给严雁:您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店里的小票。
严雁:是我们的,但不是外卖订单,这个是在店里直接购买时打出来的小票。
周禾感到诧异,八点半那个时间她还没睡,杨定也不可能自己跑出去买蛋糕,这小票怎么到的他房间?
就在她想不明白时,严雁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严雁:你刚才说的那个地址,上周日确实没有外卖订单,不过之前有。
周禾连忙问:什么时候?
差不多半分钟,严雁才回复:从一年前开始,差不多每个月一单。
严雁发来一张图片,是她拍摄的电脑屏幕,上面有收件人的名字和电话:雷家蒙,130XXXXXXXX。
名字和电话号码,周禾一个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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