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终曲
作者:金菩提
当时离家出走的?褚明彰很快就遭到了报应——就在他?买完花店最?后一支玫瑰花, 已经对?离家出走这?事儿产生后悔情绪,准备带着玫瑰花回去赔罪的?时候,他?的?手机被偷了。
这?还是褚明彰走了一段路后才发现?的?, 此人生锈的?脑袋最?初也未联想到东西被偷了,还以为是落在哪里了, 沿着原路回去走, 却是死活找不到。
……然后开?始下雪了。
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要走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忽然就变得很难,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走一会就不得以停下来, 他?在一家打烊的?面馆前面避雪, 很蠢地蹲了几个小时,想等?雪停,然而雪不会停。
雪下得很狂野。
粉荔枝玫瑰的?生命力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间减少,褚明彰将其压在心口, 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往回走,积雪没过他?的?脚踝, 小腿肚, 冻得他?浑身打哆嗦, 旧伤遇冷开?始刺骨地痛,痛得他?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骨头都变得僵冷, 浑身上下的?血也冻住了, 凝滞在血管中, 褚明彰感觉立在雪中央的?自己不会动了, 要成了冰雕。
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往回走,到后来哪怕走到了室内褚明彰也感觉不出什么了,只有发抖, 抖得不像个活人。
他?觉得自己肯定被冻死了。
……所以当他?看到穿着柔软居家服给他?换盖在额头上的?热毛巾的?李知时,褚明彰真的?以为自己上天堂了。
然而他?的?美?梦很快破碎,因为李知一看到他?醒了就把手收回来了,褚明彰觉得非常可惜——他?本来还想借机制造一些身体接触可是现?在却泡汤了。
然而一扭头又?看见自己那枝粉荔枝玫瑰被插/在花瓶里,虽然现?在有点丑了,刚买下的?时候是非常好看的?。
“醒了?”李知挑挑眉,“冷吗?”
如果说冷的?话,李知会过来抱住他?吗?褚明彰不由心猿意马,所以他?点了点头。
没有柔软温暖的?拥抱,但是李知又?在他?身上盖了一层极厚的?毯子,那毯子跟几床被子压在褚明彰身上简直要让他?喘不过气?来,心脏都要被压爆了,他?额角青筋直跳,“热了…热了……”
李知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感受了他?的?温度,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冲了姜汤,你要是有力气?了就起来喝掉。”
“以后别?乱跑。”他?这?样说。
一个动作两句话弄得褚明彰是神魂颠倒,简直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他?忍不住侧首看向?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非常脸臭的?李晗,觉得他?给自己出的?这?个主意简直是太正?确了——
之前在雪地里的?时候他?还有怀疑过李晗可能是想要他?死在外面,现?在想来应该不是这?样的?,他?要为此道歉。
褚明彰喝着李知亲手为他?冲泡的?姜茶(速溶的?),感受着李知的?悉心照料(其实就是扔了两床被子),觉得自己无?比幸福,他?由衷地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其实某种程度上褚明彰要这?样想也没错,李知待他?确实要比之前好一些,不仅没有一见到他?就沉默地绕路避开?,还会在饭点要他?过来一起吃——
褚明彰之前是不能跟李知他?们一起在餐厅吃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分一部分菜到盆里让褚明彰去岛台吃,原因是李知看到他?容易吃不下饭,往往没吃两口就说吃饱了。
其次,李知也会在褚明彰学着李晗样子说要跟他?一起睡时默许——虽然是打地铺。
李知其实还是有些不自在,前半夜辗转反侧,后半夜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醒来想要翻身,却感觉有人压在自己身上,一转头,却与一样刚醒过来的?褚明彰面面相觑。
李知被吓到,下意识抬腿去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应该睡在那儿!”残忍地一指地面。
褚明彰坐起来,脑袋上还顶着几撮乱毛,配上他?委屈的?眼神,被抓包的?惊慌神情,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抿了抿唇,非常无?力地解释道:“我冷…”
“冷什么?”李知双眼圆瞪,“不是有地暖吗?”
“而且,冷你还不回自己房间里去睡!”
褚明彰本想偷偷摸摸溜上床,李知没睡醒前再偷偷摸摸溜下去,没想到睡过头了,刚醒来就被抓个正?着,一想到从今往后恐怕再没有能与李知同床共枕的?机会了,不由悲从中来,一张嘴,还是只有非常凄惨的?一句:“对?不起。”
“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睡。”李知眼睁睁地看着褚明彰坐在床上掉眼泪,像个父母偏心其他?孩子所以非常委屈的?小学生,“我做梦都想和你一起睡。”
他?这?个样子简直可以说是在撒泼打滚了,这?倒是非常稀奇,李知愣愣地看了一会,竟然笑了——他?一直非常痛恨褚明彰那副内敛的?、明明很在乎他?,没他?就活不下去还要故作矜持的?嘴脸,哪怕是后来褚明彰求他回心转意,也总是保留着一分面子。
现?在没有了,傻子懂什么。
李知故意逗弄他,“这?么想?”
褚明彰狠狠一擦眼睛,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因为……”褚明彰的?脸红了,“因为就是想亲近你,很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褚明彰看向?他?,李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还带着几分睡饱了的餍足,极像一只傲慢又慵懒的猫,长长的?颈子绷着,下巴尖微抬,那颗漂亮的?喉结便随着他的说话声上下地动,“说呀。”
“哪里都喜欢。”褚明彰说,“你好漂亮。”
由衷的?感慨,褚明彰不可遏止:“你真的?好漂亮。”
李知弓着背,闷闷地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褚明彰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真想把你这?个傻样给拍下来,李知这?样想着,但没说出口而是抬起头来,“那你求我。”
褚明彰挣扎了一下,当然也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求求你了。”
李知笑得眉眼弯弯:“有点诚意啊。”
“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李知歪了歪脑袋,说:“那你学声?狗叫吧。”
虽然变成了傻瓜,但也不是脑袋一点儿也拎不清,褚明彰有感觉到李知是在故意作弄自己,李知见他?不乐意,立刻变了脸色:“不愿意?不愿意就出去。”
“不要。”褚明彰期期艾艾地看向?他?,最?终还是小声?地叫了一声?,“……汪…”
“我没听清啊。”李知挑起一侧的?眉。
“汪!”
***
褚明彰很快发现?只要自己越像狗,姿态摆得越低,越是黏着李知就越容易得到对?方的?青睐,最?开?始他?学声?狗叫都还不情不愿的?,后来尝到甜头之后便是不断地突破自己的?下限——
别?说学狗叫了,褚明彰就差跪下来给李知换鞋的?时候亲吻他?的?脚了。
连李晗都看不下去了,小声?地用缅语骂他?,而后又?鄙夷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李晗说这?话的?时候褚明彰正?在给李知放洗澡水,且这?样不咸不淡的?痛骂对?于褚明彰来说简直毫无?杀伤力——如果学一声?狗叫就能被李知亲一口的?话,他?愿意24小时无?间隙地一直叫过去。
李知觉得亲一口没什么大不了,褚明彰觉得这?买卖实在划算,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褚明彰在李知面前简直像一条人形的?狗,李知指西他?绝不往东,李知打东他?死也不往西。
不过,就算是再听话的?狗那也总是有獠牙的?……李知没想到自己还有被褚明彰按在床上急促地又?啃又?亲的?一天。
他?调戏人上了瘾,褚明彰是没什么脸皮了,现?在就算让他?跪在旁边给李知磕头他?也愿意,李知喜欢去逗弄他?,手指挑一下,腿蹭一下,这?样擦着蹭着就容易走火……
李知差点给忘了,褚明彰人是傻了,但那玩意儿可没傻,两个年轻的?男人抱在一起,很快欲望就占了上风……褚明彰拱在他?身前,用一种饱含欲/望,与本能侵略性的?目光看他?,嘴上又?说着“奇怪”、“难受”,且不住夹杂着“好喜欢你”类似的?话。
面对?这?样的?情境,李知沉溺在其中也是于情于理,不管怎么说,褚明彰的?脸总是长得非常合乎他?口味的?。
作为一个生理功能没有出问题的?,有正?常需求的?人类,李知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第二天醒来,他?也没有为此后悔。
因为李知非常满意。
褚明彰很听话,李知是他?的?天、主人、主宰,李知愉悦的?潮红的?面色是对?他?的?肯定,搭在后颈的?手是嘉奖,当手指尖划过那粗糙结疤的?后脖颈时,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他?的?全身,褚明彰无?可遏制地颤抖,低头吻他?。
偶尔的?失控正?是另一种快乐的?来源,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正?是因为美?妙,所以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的?褚明彰是个傻瓜,所以李知做起这?些事来也是毫无?负担,然而等?肉/体上的?情欲饱和了之后总会出现?精神上的?需求。
某一天结束后,褚明彰保住湿漉漉的?李知,狗一样亲他?,舔吻他?脸颊的?软肉,他?说好喜欢。
“我也很喜欢。”李知眯起眼睛,用膝盖去蹭褚明彰精壮的?腰身,“再来一次吧。”
但是褚明彰没有继续,李知就有些不满,他?要开?口的?时候褚明彰吻住他?的?嘴唇,李知微微睁大了眼睛,褚明彰吻的?生疏,但是很热切,吻毕后他?问:“可以喜欢我一点吗。”
说这?话时他?注视着李知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李知觉得是那个清醒的?褚明彰透过这?个傻瓜褚明彰的?外壳与他?说话,李知浑身一颤,头脑一片空白?,而褚明彰低下头,狗脑袋在他?肩窝里蹭,“好爱你,喜欢你……好喜欢你…离不开?你,离开?你会死……”
这?是李知教他?的?话,褚明彰显然非常认真的?在记。
他?曾经那么避讳于向?李知表达他?的?爱,现?在倒是遭到了反噬,每天跟倒豆子一样同李知说这?些,反反复复地说着爱与喜欢,说得李知都要听腻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说,你是怎么想的?。”开?口说话的?是宫婕,她下刀将牛肉切成小块,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她最?近在戒烟。
“我不知道。”李知靠在岛台边上,偷吃她刚坐好的?菜,今天是除夕夜,市区不能放鞭炮,就到郊区的?房子去过了,宫婕过来和他?们一起过,小晗跑出去玩了,李知怕他?在外面走太远,想去看着,却被拦住了。
“外面太冷了。”褚明彰说,“我去吧。”
李知这?两天有点轻微的?感冒,恐怕与前两天弄得有点疯脱不了干系,他?身子懒着,想想他?看着跟褚明彰看着也没差,就不动了。
“行吧。”李知就松了口,人又?松懈下来,褚明彰走到门口,突然一下子回过头在李知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爱你。”他?红着脸说完这?一句就逃走了,只留李知站在原地,有点诧异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一转身,却见宫婕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蔫坏地抬了下眉毛,“哟。”
“他?现?在还傻着呢?”宫婕问他?。
“嗯。”李知又?吃了块排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好转。”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平,宫婕就有点拿不准了,她放下刀冲了冲手,“那你是希望他?好呢,还是不希望他?好呢?”
李知被问住了,好一会儿将嘴里的?肉咽下去了,才说:“想这?些做什么,没差。”
“没差?”宫婕笑起来,“我看啊,你是希望他?一直这?么傻下去,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
“你心里有疙瘩,放下了既不习惯又?不甘心……脑子里头那个死结早就打开?了,还不肯让它掉下来,非要这?么松松地系着,你这?不是折磨自己么?”
李知不说话了。
“这?种事儿,我也不多说什么。”宫婕走过来,也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反正?啊,日子这?种东西,都是自己过的?——你要是还放不下他?,不妨放下包袱试试看。”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劝我。”李知说。
宫婕就耸耸肩。
“我以为你就想听我这?么劝。”
***
李晗在外面放鞭炮,最?开?始他?还挺害怕这?种爆破声?,想起那些黑暗的?回忆,之后看着那炸开?的?烟花,恐惧感就慢慢消散了,现?在更是玩疯了,李知打了几次电话,李晗在对?面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回来的?意思。
催过几次还不听话,李知就有点生气?了,穿戴好后准备出门去“抓人”,推开?铁艺门,走出了院子再沿着小路向?外,李知看到李晗褚明彰他?们在路对?岸放鞭炮,李晗手里还拿着一个,炮筒指向?天空。
“小晗。”李知用双手作喇叭状,“别?玩了,回家。”
褚明彰早看见他?了,看得出来他?其实觉得这?份差事很无?聊,见到李知的?那一瞬间,那无?形的?狗尾巴都摇起来了,眼睛也发光,当即扯了扯李晗。
李晗不满地扭头瞪了他?一眼,褚明彰又?指向?身后,看口型应该也是让他?回去。
“哥哥。”李晗在对?面眨巴着眼睛,又?朝他?伸出一只手,大声?喊,“五分钟。”
电话里是十分钟,现?在又?是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还有三分钟,简直没完没了,李知不会再上他?的?当了,很生气?:“快点,吃完饭再玩,不然不理你。”
这?对?于李晗的?杀伤力显然很强,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很不情愿地往前走了,褚明彰跟在他?后面。
这?地方比较偏,路上显有车辆,但这?时候路上有一辆无?牌照车从左侧驶过来,李知的?心一下子吊起来,大喊:“小晗,看路!”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李晗已经跑到了路中央,那车子直直驶过来,李知一颗心简直要从喉咙口里跳出来了,就在车子即将碰到人时,在李晗身后的?褚明彰跨步上前,奋力将李晗往前一推,正?好地推进了李知怀里。
之后的?那一切很像慢动作电影——车子将人撞飞,迸溅出来的?血,重重砸在地上的?身体,还有飘走的?车尾气?与肇事逃逸的?车子。
bong的?一声?,很剧烈的?一声?响,而后之后就没有声?音了,像哑剧。
又?过了很久耳边才有声?音,小晗的?哭声?,还有在身后响起来的?宫婕的?焦急脚步声?,宫婕将被吓到大哭的?李晗抱在怀里,安抚着,又?抬头看向?表情木然的?李知,她慌道:“荔枝,你要去干什么?!”
“回来!”
然而李知已经听不见了,他?跑过去,褚明彰的?身体躺在马路中央,躺在一大片的?血里,他?的?整张脸都被口鼻喷出来的?血盖住了,血红红的?一片,李知看着他?,哭了。
“啊……啊———”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像被茫茫的?雪给盖住了,然而心却很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剖开?了,血、脓水流出来,跟褚明彰身上的?血混在一起,湿漉漉的?摊在两个人身下,浸透他?膝盖上的?布料,打湿他?的?皮肉。
他?大声?的?叫,一开?始很沙哑,到后来就是尖锐的?,像兔子叫,李知的?双手撑在褚明彰肩膀上,他?还没昏过去,很艰难地睁开?半张眼睛,气?若游丝地叫他?。
“小知。”
李知哭到抽抽嗒嗒的?身体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褚明彰,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可能是看向?他?时的?眼神。
李知很怕他?醒过来,在他?最?恨褚明彰的?时候……不说最?恨了,哪怕是几分钟前,就在那车子穿过马路的?一秒前,他?都没有想象过要和清醒过来的?褚明彰过完后半辈子。
他?可以和傻瓜褚明彰缠绵,沉浸在欲/望里,因为他?知道褚明彰不清醒,不清醒的?褚明彰好像罩了一层保护膜,这?层保护膜可以让李知心安理得地放下过去的?一切,投身于这?段幸福又?简单的?小日子,不必思考任何事。
但他?接受傻瓜褚明彰的?本质还是因为对?方是褚明彰而非别?人,宫婕说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松手让那个松掉的?死结解开?,可以放下包袱……但李知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如果有一天,这?个包袱消失怎么办?
他?那么恨汪小春,甚至汪小春生养了她,可当汪小春死了以后,她在李知人生中的?痕迹就慢慢消失了,减淡,李知感受着掌心的?血慢慢变凉,很无?助地想,褚明彰也会这?样吗?
人死了之后,就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恨了,做不到想起来就啐一口,只会渐渐地消失在记忆里,随着人慢慢变老?,变成一阵抓不住的?风,有时候还会反问自己——
真的?有这?个人吗?真的?存在过这?个人吗?一个几乎占据了他?所有青春,告诉他?什么是爱,什么又?是爱滋生出的?恨的?人。
他?没有像之前所做的?那个梦一样,将褚明彰忘记了,那么褚明彰可以作为一个陌生人,他?对?李知造不成任何的?影响——他?没有忘记,所以做不到洒脱。
这?感觉就像一个一直与你角力的?人,在就要分出胜负的?时候忽然弃赛了,“我不接受……”
李知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这?个结局太烂了,真的?太烂了,褚明彰颤颤地要闭上眼睛,李知疯了一样去摇他?、晃他?,宫婕过来想将他?从褚明彰身上拉开?,李知哭叫着:“不要闭眼睛,不许闭眼睛——”
“荔枝,荔枝别?这?样,我已经叫120了,荔枝……”
“小知。”李知听到了褚明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他?的?嘴里可以看到冒出来的?血泡泡,“这?段时间……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傲慢、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又?极度执拗霸道的?人。
他?玩弄李知,李知爱他?的?时候他?回避,李知不爱他?了他?后悔,他?们总是在相反的?时间做着一样的?事,所以他?们的?爱恨也是反过来的?。
但是感情是一个圆,所以不管怎么样,总会回到一样的?终点。
“我…很…谢谢你…”
他?的?嘴里咕嘟咕嘟地涌出血水来,嘴唇很微小很微小地往上勾,好像是想对?李知笑。
……所以说,这?真的?是一个很霸道、很不讲道理的?人啊。
在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选择放弃,让那个唯一留在赛场上的?人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
连最?后的?结局都帮李知选好了。
“褚明彰……”李知咬紧牙齿,“如果你就这?么死掉的?话,我会永远…永远都看不起你。”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李知瘫坐在地上,眼泪决堤。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褚明彰已经听不大清他?的?声?音了,意识模糊,但是依然觉得他?很可爱,如果有力气?的?话,他?会坐起来去抱一抱可爱的?李知的?。
褚明彰听到了120刺耳的?鸣笛声?,感觉有人将他?放在了担架上,他?看不清楚了,李知哭着的?脸渐行渐远,他?的?眼前划过一张张李知的?脸,歇斯底里地让他?滚,柔柔怯怯地叫他?明彰哥……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还没有过过十六岁生日的?李知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头发往额头上捋,还不习惯不戴眼镜,所以看东西时微微眯着眼睛,乌黑的?眼睫毛颤啊颤,一滴小小的?水落下来,落进褚明彰一潭死水的?人生。
“我没有找到吹风机。”他?小心地说。
褚明彰看着他?的?脸,心脏停跳了一拍,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都热起来。
真的?很好看啊。
十六岁的?褚明彰这?样想。
二十六岁的?褚明彰也是。
***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久、很好的?梦。
然后褚明彰睁开?眼睛,他?听到刀子摩擦着什么的?声?音,抬头看去,却看见李晗翘着腿坐在边上,在病房里削着苹果。
然后他?就当着褚明彰的?面,将苹果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很好吃,汁水四溢。
李晗盯着他?的?眼睛,将苹果咽下去了,然后大喊:“哥哥——傻瓜醒过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了,出现?在褚明彰眼前的?不单单是李知一个人,还有宫婕、李知、他?姥姥,以及医生,还有韩子尧。
“这?他?妈也行?还能活,靠,真他?妈阴魂不散的?。”韩子尧暗骂了一句,余光瞥到褚SJ就在边上,只能不情不愿地将满腔愤懑咽到肚子里去了。
医生给他?做检查,褚明彰就躺在床上,他?的?眼睛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他?就这?么盯着李知,他?的?头发柔软地垂在耳侧,衬得面庞尖瘦,苍白?脆弱的?像未开?放的?百合花苞。
褚明彰罩着呼吸罩,还不能说话,通过他?姥姥与李知的?谈话,他?大概地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车祸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那是辆幽灵车,本来就是奔着褚明彰的?命来的?,始作俑者当然是褚明彰的?仇家,也就是奈杰尔。
他?已经死了,所以指使?者是他?的?家族,为他?报仇,很遗憾的?是没有成功,但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褚SJ动用了她的?关系,应当是非常硬的?关系,狠狠地反击了回去,这?一反击简直咬掉了对?方的?一只手臂,如果布朗家族不想就此结束他?们家族的?“征战生涯”的?话,就会停下来,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但还是很有风险。”褚SJ又?说,“我建议去避避风头。”
“我记得你有一片私人海岛,明彰。”褚SJ说,“这?地方很好。”
“你觉得呢?”
过了好一会,李知才反应过来褚sj是在询问自己,他?讶然道:“我也要去吗?”
“当然。”褚SJ笑着,“我也要保障你的?安全。”
“而且,那片海岛早就已经在你的?名下了。”褚SJ眨眨眼睛。
她甚至补充道:“至于弟弟的?学校,我会帮他?看看,在海岛的?这?段时间,我也会给他?配备专业的?教师团队。”
天啊,她真是太细致了。
细致地让李知没有拒绝的?理由。
……
李知是不怎么来医院的?,就算来,也总是挑在没人在,褚明彰也睡着了的?晚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就这?样缩在那里,直到快天亮了才离开?。
某一天他?又?要如往常一般离开?的?时候,手上忽然一热,顺着目光看去,才发现?是自己的?手被人握住,褚明彰捉住他?的?手,眼底带着笑,好整以暇地看他?。
“要去哪里?”褚明彰问他?。
逃跑被抓了。
李知脸上就有点热,要把手抽出来,可是褚明彰却捏得更紧了,“你总是这?样。”
“好几天了。”褚明彰说,“我一开?始在想,你这?样能持续多久……后来我才发现?,如果我不戳破你的?话,可能直到我出院,你都不肯让我发现?你来看过我。”
李知抿着嘴唇,将手抽回去的?动作停下来了,褚明彰放轻声?音:“小知其实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对?不对??”
“别?自作多情了。”李知别?扭地转过头去,“只是我觉得,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褚明彰没忍住笑出来了,又?怕李知发现?,所以只能偷偷地、压抑的?笑,李知发现?了,很生气?地掐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笑什么!”
他?气?死了,想骂褚明彰,可那家伙却突然抬起头来,快而狠地堵住了李知的?嘴唇,李知瞪大眼,想要去推他?,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他?的?伤处,褚明彰闷哼一声?,李知又?忽然停下来了。
“小知其实还是爱我的?,对?吧。”褚明彰与他?分开?,鼻尖蹭蹭他?的?鼻梁骨,“就是不愿意承认。”
李知的?眼泪像一面镜子,照清楚了李知的?自己的?心,也让局内的?褚明彰看的?很明白?,李知讨厌他?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故意跟他?唱反调:“少自作多情,鬼才爱你。”
褚明彰眉尾落下来,好像很难过:“啊……我很爱你。”
“很爱你、很爱你、很爱你。”他?收起那似有若无?的?调笑姿态,十分郑重地重复了三遍,直直地盯着李知的?眼睛,李知的?脸颊爆红,想要躲开?,又?被褚明彰轻轻扣着后脑勺转过头来。
傻瓜褚明彰总是对?李知说爱,那时候李知可以像逗一只小狗一样逗他?,因为李知觉得傻瓜褚明彰也不明白?这?三个字到底有多深刻的?含义,但是清醒时的?褚明彰不一样。
他?真的?在表白?,说明他?离不开?李知,说李知是他?人生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爱我也没用。”李知恨恨道,“我不可能会爱你的?!”
“我讨厌你。”
李知依然不会在白?天过来,总是趁着晚上,要等?褚明彰睡着了,才肯过来看一看他?——然而褚明彰根本没有睡着,总是装睡,他?感受着李知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游移,从他?的?眉骨摸到鼻梁,然后是嘴唇。
李知会俯下身来,靠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声?,褚明彰的?心跳声?会加快,而李知会轻轻笑一声?。
……他?未免不知道褚明彰是在装睡,但他?不戳破。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在黑暗里,又?有什么东西滋生出来,于无?形之中缠绕在一起,产生了一种灵魂式的?缔结…那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人戳破对?方,只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与对?方绕圈圈,像在跳一支舞,没有人知道音乐什么时候结束,这?支舞什么时候停歇,所以他?们只用专注于彼此,在聚光灯下将这?支舞跳得漂亮、缠绵,直到跳不动为止。
在飞往海岛的?私人飞机上,褚明彰关上笔记本,侧过头看向?喝了点红酒睡过去的?李知,他?靠在褚明彰的?肩膀上,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觉得褚明彰会将其当作巧合所以故意而为之——
睡得很香,眉头舒展,褚明彰就这?样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某一个晚上在医院里,褚明彰问他?,“小知,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呢?”
“问这?个干什么。”李知说,“有什么可问的?。”
“哦。”褚明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故作镇定地侧过头,“抱歉。”
大概是他?脸上的?笑太过牵强了,所以李知一直盯着他?看,而后开?口,叫他?的?名字:“褚明彰,要不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
“你来追我。”李知抬起头来,露出一段漂亮的?脖颈线条,“一直追我吧,之前不是玩过了吗——就是我跟你姥姥做的?那个交易。”
“继续这?个交易吧。追我,知道我回心转意。”
“那这?一次,时间期限是多久?”褚明彰问他?,“上次是三个月,这?一次,还是三个月吗?”
李知没说话,褚明彰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他?以为李知不会告诉他?答案,都有些迷迷糊糊地准备睡过去的?时候,李知却开?口了。
他?大概以为褚明彰真的?睡着了,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叫褚明彰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知说,“一辈子。”
黑暗之中,褚明彰借着夜色的?掩饰,悄悄地勾起嘴角。
好啊,他?在心里回答李知,那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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