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约定

  ◎一家人◎

  少女的心思在梦中就已经不加掩饰。

  故意放在书房的日记本是无声的逼迫。

  十六岁正是情窦乱开的年纪,宋淇就这样一动心，从唾弃，挣扎,最后接受。

  宋淇从小身体不好,十四岁的时候才有生理期，不规律，而且每次疼起来都要命。

  最严重的一次宋淇在学校里晕倒。

  当时要是身边没站着人,宋淇的头就有可能会磕到坚硬的水泥地板上。

  班主任的电话打给了周淑欲，一个电话周淑欲急得来到医院的时候满头是汗。

  宋淇是十三岁的时候决定要和周淑欲一个户口本的。

  这的孩子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要开始打算以后要做什么了。

  很多孩子都选择上技术学校学一门手艺。

  饿不死。

  但是周淑欲选的是读高中,要考大学,学医,她小时候承诺的,要当一个医生。

  宋淇觉得，或许在缠着宋淇要和她一个户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周淑欲当成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

  宋淇不是第一次因为生理期来医院了,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除了生理期,她还犯病了。

  宋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病了。

  摔在身边的人的身上的时候她只觉得似乎是魂魄离体了一般,人已经倒下了,但是魂魄还站着。

  宋淇的病,世界上难有一例，临床有一些相似案例，却没有一例痊愈案例。

  宋淇十六岁的第一次发病，是自己挨过去的，除了还有生理期的疼痛，她的病已经不需要很多人守着了。

  周淑欲着急了一晚上,临近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终于才靠着病床睡着。

  蓬头垢面,眉心有解不开的结。

  宋淇就是在周淑欲睡着的时候醒来的。

  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隔壁病床的病人生病散发的气味也很难闻。

  明明是在用帘子遮挡起来的光线昏暗的床位，但是宋淇第一眼见到周淑欲的时候。

  觉得整个病房都亮了起来。

  世界上似乎只有她们两个人。

  宋淇伸手摸了摸周淑欲一晚上睡不着被她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头发。

  她从来没有对周淑欲做出过这样的举动。

  宋淇记起来，自己第一次在周淑欲面前发病的时候，她第一想到的不是又发病好难受。

  而是她又要没有朋友了。

  她还记得醒来的时候周淑欲趴在她的床边，也是睡着了。

  等周淑欲醒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哇哇大哭，她说她又要没有朋友了。

  她说她知道为什么她的爸妈不要她了，因为她有动不动会失去意识的怪病。

  她爸妈一定是以为她死了，把她扔了。

  哭得周淑欲手足无措手忙脚乱。

  周淑欲算是大姐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啊，她没有兄弟姐妹啊。

  她爸妈也不要她，她家人都不要她。

  周淑欲想到这些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酸涩得要命，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就连能住进孤儿院也是她求来的，她利用了院长的同情心，她的舅妈不会心软，就算她干了家里全部的家务，舅妈还是想方设法的把她送走。

  那个女人不是没打算让她发挥更大的价值，而是要把她卖给别人当女儿的时候，中间的那个人被抓了，舅妈没了门路，她放在家里也不能生钱还只吃饭。

  或许是这的院长太出名了。

  那个女人就选择把她扔在这里。

  她快到的时候恶狠狠的说，要是你敢闹，再回我家，我把你的腿打断去要饭。

  你就算是下跪也要在那留下来，我可不管你。

  所以周淑欲在听说找到把她扔在那的女人的消息之后，她找到院长，直接就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一个九岁的孩子，长得瘦瘦小小的，不住的跪在地上磕头求人，让院长的心都要碎了。

  周淑欲总算是安安稳稳的在孤儿院留下了。

  谁会想要自己是孤儿呢？

  看着宋淇哭，周淑欲也不可抑制的开始哭，哭她小小年纪被一家一家人抛来抛去，像个物件一样被卖掉。

  周淑欲的情绪太激动，但是还是记住了她听见的医嘱，宋淇不能情绪太激动。

  她强行止住眼泪。

  “别哭，别哭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有一样的妈妈，我以后是你的姐姐。”

  宋淇直打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很久很久才停止抽噎。

  她红着眼睛。

  “说话算数。”

  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懂了很多，体会很多成年人会忽略的情绪。

  成年人的情绪因为需要生存，所以已经被驯化了，会自动忽略很多，舍弃很多情绪。

  但是小孩子还没学会如何控制情绪才能让自己的心里更舒服。

  有些小孩会直接发泄出来，而有些孩子会一直憋在心里。

  就像是宋淇，她懂大家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她也想要有人可以陪着她。

  这时候终于来了一个新的小孩，愿意跟她玩的小孩。

  现在和十年前一样，周淑欲依然陪在她的身边，她生病的时候陪在她床边的还是周淑欲。

  周淑欲睡得很沉，但是宋淇还是把周淑欲推醒了。

  “来床上睡。”

  医院的床很小，但是宋淇挪了挪，床上的位置就空出了一大半。

  “姐，上来睡。”

  “我冷，你上来跟我暖暖好不好。”

  周淑欲原本还在纠结，听到宋淇说冷，也不犹豫，便上了床。

  刚一上床，宋淇就贴了上来，双手紧紧的环着周淑欲的腰，脸埋在周淑欲的胸口。

  “怎么和小时候一样。”

  周淑欲叹气。

  “姐，我想你了。”宋淇说，委屈，一句话周淑欲就心里堵得慌。

  “受委屈了？”

  周淑欲问，小孩子都是受了委屈不好说的时候就说，想你了。

  宋淇只是在周淑欲的怀里摇头，贪婪的汲取周淑欲身上的气息。

  周淑欲的身上都有些冷气，在床上趴久了，不如在床上睡着的人舒服，暖和。

  宋淇感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里发芽。

  然后迅速长大，不过几秒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姐，你以后会不会找对象……”

  宋淇在周淑欲的怀里闷闷的问道。

  应该是会谈的，她知道她姐和院长妈妈一直在联系。

  院长也问周淑欲去了大学有没有想要恋爱的苗头。

  毕竟在院长妈妈的眼里，周淑欲成年了，确实可以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相知相识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像是高中不允许早恋，大学居然开始拼命催婚的家长。

  宋淇想到周淑欲会谈恋爱，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

  她是自私的，她明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但是还是任性的要缠着周淑欲。

  明明她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却要周淑欲背负着她父母都没有履行的责任。

  她还有病。

  她就是累赘。

  她还不想她们之间出现别人。

  她有病，居然想要拖着周淑欲下地狱，本来她们的人生已经够惨了。

  周淑欲可以远走高飞……她却要做束缚她翅膀的绳索。

  宋淇想，她实在是卑劣，用自己的无耻锁住一个善良的人。

  她没办法失去周淑欲，周淑欲是她溺水时唯一的一块浮木。

  久久没有听到周淑欲的回答，宋淇看了一眼周淑欲的神色。

  睡着了，居然。

  也是，那么累。

  “不准，你不能有别人。”

  周淑欲心疼宋淇。

  宋淇抓着周淑欲的这个弱点。

  时不时就让周淑欲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情绪。

  说来也是辛苦周淑欲，又上课又打工，回家还要关心宋淇的情绪。

  直到一本写着密密麻麻隐秘暗恋的日记本出现。

  周淑欲看了两页就不敢再看的日记本。

  让她觉得事情非常严重的日记本。

  宋淇在她身旁，垂着头，似乎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周淑欲宽慰她。

  “早恋，早恋也没什么的。”不知道是宽慰她还是宽慰自己。

  是她太忙了，没有时间陪宋淇，让她喜欢上别人，把感情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周淑欲最懂，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她的……她的父母初中的时候私奔，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生下她。

  五岁妈妈跑了，八岁父亲软弱喝药死了。

  死之前把她带回家，以为这样可以把她扔给其他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要管她。

  或许感情靠得住，周淑欲想了想她大学之后两个人慢慢开始相依为命的日子。

  但是一个陌生人怎么能值得喜欢，周淑欲不知道害怕的是宋淇被骗，还是失去两个人相互扶持的状态。

  她像是一个苦口婆心的妈妈一样说。

  “早恋没事，但是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我喜欢你。”

  周淑欲说完，宋淇接着的话就让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你喜欢我很正常啊，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我们怎么还会在对方身边？”

  周淑欲脑子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

  宋淇第二遍强调，周淑欲才终于相信了刚刚心里那个隐秘的猜测。

  “我不会一直吸你的血，我会赚钱，我不要你养我。”

  “我养你。”

  “你还不懂，阿淇，可能你想的是错的，你的喜欢只是亲人之间的喜欢。”

  “你可能没分清。”

  没有什么是自己的爱被当事人质疑更让人难过的事情。

  宋淇的眼睛立马红了。

  “不是，你不能和别人好。”

  周淑欲听着宋淇的话像是反应过来一般。

  应该是没有安全感。

  “不会，阿淇不要想太多，况且，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也是有多一个人来和我一起爱你啊。”

  周淑欲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看到日记以为宋淇早恋那一刻的心里的那种忐忑不安，还有对那个宋淇喜欢的人的排斥。

  宋淇只是咬紧了嘴唇，一双水洗过的眼睛此时红彤彤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