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鹿赢ly
  “你下次可以拉着你对象去老宅秀恩爱,看看能不能把你外公气死。”手机里,徐雅云平静又无奈的声音透过喇叭口传出来。

  “你去京城多少谈不了?非要在江城晃荡是吧?”

  “咳,这不是打算过两天就走了嘛, 谁想到外公会突然去实体店买衣服……”沉熠坐在副驾驶, 围巾已经被他摘下来, 牙印轻轻浅浅分布在下半张脸。

  他瞟了眼旁边下颚线绷得很紧的某人,心说被咬成这样,外公看到不生气才怪呢。

  正想着,电话那头女人的一声叹息将他拉回现实,

  “回国才几天, 你给我找了多少事?”办公室内, 徐雅云揉揉眉头,显然对这个儿子颇为头疼,但还是开口问,

  “外公没为难你们吧?他什么脾气你也知道。”

  “喔,没事。”沉熠把副驾驶座上的镜子拉下来,对着自己的脸看了看,右脸脸颊上有一道不长的血痕,恰好横在酒窝上,

  “就是明天要我去老宅找他。”

  老爷子还算体面人,看见自己乖外孙顶着满脸牙印从试衣间出来也没气得要给他一拐杖,只是脸阴沉下来,瞪他两眼,胡子一翘:

  “明天来找我!”临了又看看外孙肿得老高的唇和对方身后跟出来的男人,血压突突往上飚,没忍住把桌子上的杂志扔过去,

  “赶紧给我处理干净!”

  准头还行,杂志擦着沉熠的脸飞过去,锋利的书页边缘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想想老爷子一口一个“成何体统”离开的背影,沉熠就想笑,这些年外公就是对父亲这样吹胡子瞪眼的,现在竟然轮到自己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笑是吧?”隔着网络,徐雅云教训他,但语气中也满是轻松,显然这对她来说不是事,

  “那你就明天回去吧,我会去帮着劝两句的,不过你最好让你那个小同桌先回去,虽说现在不是以前,但保不齐你外公气昏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本来就打算要走的。”沉熠侧眼又看了正在开车的傅眠,啧,眉头皱的要拧一块了。

  那边徐雅云又嘱咐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她得把明天的行程空出来。

  沉熠收了手机,刚想扭头对这人说话,就发现对方已经把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就俯过身来捧着脸吻他。

  这次力度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对着沉熠的唇舌慢慢吮吻,分开时也只是轻轻蹭蹭唇角,呼吸打在脸上,离得很近,他望着沉熠的眼睛,低声:

  “我下去买药膏,你在车上等着。”

  他重复了两遍,

  “你在车上等着,别走。”

  “我很快的,别走。”

  说话时眼神在垂在一边的安全带上停留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艰难地移开视线,又蹭蹭沉熠的唇才准备撤身下去。

  “棉籽,”却没想到有人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另一手搭在后颈,安抚意味浓重地捏了几下,扯过刚刚解开的安全带,一点一点用它在手腕上面打个结。

  接着想过来吻他,但因为手被绑起来不能移动,沉熠叹口气,温和地看着他:

  “你过来,我想吻你。”

  于是又一次靠近,唇齿交缠间,傅眠听到一道低沉缱绻的声音:

  “别急,我在车上等你。”

  “我不走。”

  养小狗真是一件辛苦的差事,但摸摸对方耷拉的耳朵,沉熠总会明白它需要的是什么。

  *

  不过……沉熠指节屈起来敲敲车玻璃,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视线划过被绑起来的右手,叹一口气眉眼却弯起来,还是很辛苦啊。

  他把玻璃降下来,新鲜清凉的空气涌进车内,引得人心神一震。

  沉熠脑袋探出去一点,试图去探寻药店里男人的身影,结果一垂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路边,身前的小桌子上摆了几盆花草。

  这个……沉熠望了望,想问她卖的什么花,但出声前一秒又停住,费劲的从身前抽屉里扒拉出自己的围巾,单手笨拙的缠了几圈,堪堪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明亮的秋瞳,他喊:

  “姑娘,你卖的什么花?”

  低头玩手机的小姑娘听到声音抬起头,扭脸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才发现声音是从路边那辆黑色汽车里传来的,有个戴着蓝咖色围巾的男人透过车窗问她:

  “是昙花吗?”

  “哟,帅哥好眼力啊。”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这人坐在车里问她,但秉持着良好的服务态度,女孩收了手机走过去给他推销,

  “你是这几天第一个认出来这是什么花的。要不买一盆?能活到秋天还没开的昙花不多了,我也就剩这几盆了,喏,”她指指小桌上的花,

  “看花势这几盆今晚就要开了,你买回去刚好也不用等。”

  沉熠扫了一眼,看见这女孩冻的红通通的脸蛋,温声道:

  “好啊,不过麻烦你帮我抱过来吧,我不太方便下去。”

  哦,残疾人啊。

  女孩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神一下变得柔和,她看向沉熠,满口答应:

  “行,没问题,你等一下啊,我给你挑盆好的。”

  他们在说什么?

  透过药店明净的玻璃,傅眠皱眉往外望去,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泛白,掌心被勒出红印。

  勉强收回视线,他却目光在眼前的架子上一顿,犹豫片刻,他拿出两盒连同药膏一齐放在收银台上,面色平静:

  “一块算。”

  怎么办?傅眠垂下眼强迫自己不去看窗外,怎么办沉熠,绑起来其实不能满足我的,好想把你锁进保险库里……

  向收银员出示付款码,幽幽白光映在眉眼,衬得他瞳眸黑沉,光线沉溺在其间。

  所以,傅眠想,让我们更亲密一点吧,为了不把你关起来,让我们更亲密一点吧。

  你会满足我的,对吧。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甚至还没有在一起以伴侣的身份完整的度过一天,阻力就已经出现。

  傅眠接过塑料袋,把它塞进口袋里往外走,推开门后清冷的秋霜压低他的眉眼,望着冲他招手的某人,他笑起来,眸中急速涌动的漩涡一闪而过。

  但无所谓,除了你,沉熠,除了你,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

  听到一声门响,《商业至尊》扑闪着翅膀从书房飞来,声音里透出兴奋:“回来啦!我下次也要跟着你们去!我看了一天——”电影……

  话还没说完,它的翅膀尖陡然变红,一只翅膀被它用来捂住商业至尊的四个大字,另一只凌乱慌忙的扑腾着,跌跌撞撞地飞回书房:

  “我什么也没看见,呜呜呜我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沉熠被抵在门上,怀里还抱着一盆昙花,土都蹭到衣服上。

  他垂眼看着刚进门就凑上来的某人,心说这以后不会成为什么进门仪式吧。

  别人家都是进门先换鞋,先洗手,他们家是先压在墙上亲个几分钟再说。

  真有点像回家给小狗解开项圈后,小狗猛地扑上来蹭腿。

  这想法莫名取悦他,艰难的把花盆放在玄关桌上,沉熠张开双臂揽住傅眠,手搭在对方后颈,任由他在自己脖颈处乱啃:

  “这盆花一会儿就开了,一块看好不好?”

  傅眠从颈窝中抬眸瞟了眼那米白色的花苞,又重新埋进去,声音从相贴的皮肉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想看,”克制地用牙去磨对方颈部那一小块皮肤,漆黑如鸦羽的睫毛垂下去掩住眼中情绪,

  “这花含义一点也不好。”

  沉熠被他舔的发痒,闻言一愣,敛眸望着对方浓密的黑发,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插其中,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在发间蓬勃出冷然的色气。

  “我说——”与刚才在车上的温存不同,他轻轻扯住傅眠的头发使人往后仰头看他。

  沉熠垂眼看他,神情淡漠,呼吸轻缓,像换成另一个人:

  “我说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点?”

  真是的,他算是发现了,坏狗就是吃硬不吃软。

  啧,沉熠稍用力揪住傅眠的头发,看人因痛感而皱眉。

  说白了就是欠收拾。

  人真是矛盾体,会因傅眠的口无遮拦而羞赧,却也会这样直抒自己的欲望。

  他一只手还拽着傅眠的头发,却又慢悠悠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抚平对方的眉头:

  “你不相信我可以处理好吗?”

  “还是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棉籽,”沉熠冷淡的眉眼又缓下来,语气温柔,完全看不出另一只手还在给眼前人制造痛感,

  “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把对方塞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与人十指相扣。

  嗯?手探到口袋里,沉熠摸到一个方盒,药膏吗?

  他一瞬间想起回来中途傅眠下车一趟,于是顺手就想掏出来:

  “你听话一点,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要做的就是像现在一样给我上——”药……

  随着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沉熠本能的低头去看,话在空气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弱下去,到最后,最后一个字直接消匿在嘴边。

  好嘛,望着那两盒纯黑包装的杜蕾斯,沉熠心想最后一个字也不用说了。

  他收回手,神色也算平静,将快要被人扒拉到地上的围巾放在玄关桌上,弯腰去捡起来这两盒东西:

  “你不解释解释吗?这种事不是双向的吗,买之前不该问问我吗?”

  知道尺寸吗?

  哦忘了,沉熠扫了一眼盒子封面,随手将它也放在玄关桌上,忘了某人摸过了。

  傅眠还未从这人眉眼温柔动作狠厉的冲击中清醒,口袋中的秘密便被人摸了出来。

  他回神,来不及解释就听到沉熠这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好像这并未带给他任何触动。

  唇线抿得很紧,挫败又慢慢爬上心头,直视着沉熠的眼睛,傅眠问:

  “解释什么?我喜欢你,我对你有欲望,我想和你上.床,这不是很正常吗?解释什么?”

  “至于问你,”他上前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熠,好像在试图从他眼睛中读出什么,

  “我现在问你,行吗?”

  他眼神执拗又阴鸷,在那黑沉的眸光中燃着一小簇火,以心脏,以灵魂作为燃料的火,此时此刻眼前人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它的熄灭与否。

  望着这双澄澈的眼睛,傅眠心想,我后悔了,沉熠,如果没有得到,我可以放手,但你既已让我望见光明,就不要使我再次坠入黑夜。

  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你也不行。

  夜幕已然降临,落地窗外灯火煌煌,远处大厦巨大的灯光秀开始闪烁,各色灯光淌进这间公寓,落在地板上交织成一片梦幻迷乱的醉影。

  暗叹一口气,沉熠心想,或许那十年真的太辛苦了,辛苦到有人不允许终于握在手里的东西有一分一毫掉落的风险。

  于是不断地握紧又握紧,逼近又逼近。

  “可以。”

  但那又怎么样呢?

  沉熠回望他,眼睛如同夕阳最后的余晖,沉静,热烈,澄明到一切都无所遁形,包括爱。

  他说:“可以。”

  但那又怎么样呢?在开始的开始,在他承诺要与对方携手走下去的那一瞬,他就赋予傅眠回拥的权利,不论以何种方式,无论这拥抱会不会将他拥到窒息。

  养小狗真是件辛苦的差事,但摸摸对方耷拉的耳朵,沉熠总会满足它。

  因为他也在爱着小狗。

  *

  浴室花洒被开到最大,水滴如同跳珠,自上而下打在身上带来微弱的疼痛。

  沉熠抬手将被淋湿的头发拢上去,露出他俊朗又沉然的眉眼,水雾浸湿面庞,他闭着眼靠在身后的白瓷砖上,微蹙起的眉流出难言的性.感。

  “你没有见过纹身吗?别舔了,一会儿舔没了。”像是受不了身前人,他伸出手拎着傅眠的后颈将人稍稍挪开。

  有人笑了一声,闷在喉咙里声音很小,却在这间充满水汽的密闭浴室里引起震动,指尖游走在对方左侧心房的位置,温热的水流自胸膛淌过,淌过这小小的黑色痕迹。

  F

  傅眠眼神痴迷的望着那一小块皮肤,虽然沉熠说是很早之前纹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得更多: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水流进眼睛里,涩疼蔓延眼球,他却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的心脏处。

  沉熠睁开眼,伸手将毛巾盖在对方泛红的眼睛上示意他擦干眼睛:

  “十年前纹的,没什么意思。”

  瑞士跳伞那一次,在回来的那一天前,走在街头看见那家名为“Schicksal”的纹身店(命运),他觉得应景,于是就走进去了。

  F……当时店老板问他要纹个什么图案,他说和店名相反的就行。

  沉熠垂眼望着擦眼睛的傅眠,眼神却飘到很遥远的过去。

  他当时说的英语,于是那个老板笑起来,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说那太简单了,相反的不就是fu.ck fate吗? (操.弄命运)

  沉熠当时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也笑起来,于是就这样纹上去,至于为什么只有F……

  他回神,和扑上来的某人接吻,因为后来又想到在fu.ck fate之后,他迎来的是freedom。 (自由)

  不过现在……这巧合般的纹身,又迎来它新的意义。

  F 傅眠

  纹在心脏处的F。

  亲吻的间隙,他轻柔的吻在对方的眼睛上,声音里含着一点愉悦:

  “虽然以前没什么意义,但现在就有意义了。”他顿了顿,亲昵的亲密的,好似叹息的,

  “我的F。”

  长在心脏里的F 。

  *

  唇齿纠缠在一起,皮肉贴着皮肉,体内滚烫的血液随着水流统统向下涌去。

  被人摁在浴池里接吻的同时,沉熠伸手在旁边的台子上摸了几摸。

  空无一物。

  他手一顿,把趴在他身上亲啃的某人推开,抬眼扫了一眼台子,喘着气问:

  “套呢?”

  傅眠低眼看了眼自己的状态,心说你还挺着急的嘛,然后心情颇好地伸手一指:

  “不就在——”那儿嘛。

  嗯?他眨眨眼,将脸上水汽全部擦干再去看。

  空无一物。

  “你不会丢到玄关了吧?”沉熠有点无语,刚才在门口他话音刚落就被人扑上来亲,一路推推搡搡直接进了浴室,根本没注意傅眠拿没拿。

  傅眠没说话,只是慢慢从沉熠身上爬下来,表情阴沉,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去拿。”他阴着脸就想披浴衣出去。

  “行了,”见人这样沉熠反而失笑,把人压在身下吻了吻,看浴池中的水浸到对方锁骨,

  “今天就这样吧。”

  见人立刻皱起来的眉头,他捏住对方下巴用力吮了一下舌,说话有些含糊:

  “别做了,不然明天会难受。”

  明天他去老宅,傅眠得自己先回京城,今天搞了他实在不放心让人自己回去。

  傅眠恨恨咬了下沉熠的嘴唇,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明天沉熠要去见他外公,今天搞了肯定会影响明天的。

  手忍不住对方后背抓了几抓,按耐下自牙根到心底的痒意,他卷着沉熠的舌头,在口腔内疯狂扫荡。

  分开时胸膛起伏非常剧烈,或者说今晚就没有平缓过,捧着沉熠的脸,傅眠望着他认真的说:

  “我会一辈子……不,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沉熠眨眨眼,本能的觉得有哪不对,但看着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睛,他还是犹疑地说: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傅眠又吻了吻他。

  很快抛去这点疑惑,沉熠把傅眠从浴池里拽起来:“走吧,我……咳,我拿手给你弄一下,别弄浴池里了,不好清理。”

  可惜还没走浴室门,他就又被人推到墙上望着眼前傅眠这张近若咫尺且略显纠结的脸,沉熠竟然跑神了。

  真是的,好没面子啊,每天都在被壁咚。

  离开浸满热水的浴池,体感立刻感到寒冷,热量加速流失,他正想问傅眠干什么,花洒却在这时又被打开,温暖的水流淌下来。

  “……别动。”

  这句话一出,沉熠就瞧着眼前人神情中的那一缕纠结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坚定和他看不懂的表情。

  傅眠又低声说了一遍,“我会对你好的。”

  接着他缓缓蹲下去。

  不是……

  有人表情凝固,喉咙发不出来声,嘴唇抖了几次:

  “别,脏。”

  可惜已经晚了,从未感受过的温热包裹着他,沉熠几乎立刻喘了出来,声音还是颤抖的:

  “你……干什么啊……脏不脏啊?”

  有人自下往上的看他一眼,眼神平静中夹杂着一缕难以察觉的疯狂痴迷,舌尖一动,他就听到身前人闷哼一声,破碎的组不成句子:

  “别……别舔那儿。”

  手指不自觉的穿插进傅眠的头发,沉熠极力抑制住想索要更多的冲动,耳根烫的要命,水淌进眼睛里的痛感都已被这快.感覆盖,他头往后仰,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堪称失态的表情。

  欢愉与痛苦交织,他说:

  “棉籽,牙……把牙收一收。”

  感官的刺激被无限放大,沉熠屏住气,企图抵挡向他招手的白光。

  耳朵短暂的失聪,听不见花洒喷出水流的声音,也听不见跳珠砸地的声响,只有自己胸膛内跳动到疼痛的心跳声和不知谁的或轻或重的喘.息。

  一切拢在水雾里,一切隐在水雾里,一切皆不语。

  唯有客厅内那株昙花悄然开放,洁白花瓣在盛开后又娇羞的卷起来,清淡却沁人的花香在厅内弥漫,混着影影绰绰的灯影,这独属黑夜的花静静绽放着独一无二的美。

  它的花语是:

  一瞬间的永恒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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