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藏道山

  饭后，苏舍捧着茶杯，轻声道：“师尊，师兄，师姐，弟子想在南域走走。”
  “哦？不去中域看看？”林舟问。
  “中域儒道或许有传承，但南域更需要。”苏舍眼中闪着光，“弟子想在南域的城镇村落讲道，哪怕只能让几个人明白‘礼义廉耻’，让几个孩子识得几个字，也算没白修这儒道。”
  萧尘和姜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南域贫瘠，文风凋零，在这儿讲道，远比去中域的繁华之地更难，也更需要勇气。
  林舟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想去就去，缺钱缺物就传信回来，青云宗还养得起一个讲道的书生。”
  “谢师尊。”苏舍起身，对着林舟深深一揖。
  姜璃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莹白的玉佩，递给苏舍：“这是我早年得的‘清心佩’，能挡攻击，还能安神定魂，你带着。”玉佩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显然不是凡品。
  苏舍接过玉佩，郑重收好：“谢师姐。”
  萧尘摸了摸身上，储物袋里除了枪和几件换洗衣物，大多是灵材丹药，实在没什么适合讲道书生用的。
  他想了想，取出一枚传音符，注入灵力：“师弟，这传音符你拿着，只要捏碎，我无论在哪都能收到。有危险，别硬撑，叫我。”
  传音符不算贵重，却是萧尘能想到最实用的东西。
  苏舍握紧传音符，指尖传来温热的灵力，他用力点头：“嗯！大师兄放心！”
  次日清晨，苏舍背着书箱，腰间挂着清心佩，手里捏着传音符，站在青云宗山门前，对着林舟三人深深一揖：“师尊，师兄，师姐，弟子去了。”
  “去吧，”林舟挥挥手，“记得常回家看看。”
  萧尘和姜璃也挥手道别。
  苏舍转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青衫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背影虽单薄，却透着一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执拗。
  他要去的地方，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更漫长的路要走——用笔墨和言语，在南域的土地上，播撒儒道的种子。
  苏舍走后，萧尘站在山门前，望着中域的方向，对林舟道：“师尊，弟子也准备动身去中域了。”
  “嗯，早该去了。”林舟靠在老槐树上，“中域鱼龙混杂，正好磨磨你的枪意。记住，别总想着打打杀杀，多看看，多想想，枪是用来护道的，不是用来逞强的。”
  “弟子明白。”萧尘握紧锈铁枪，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姜璃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药瓶：“这里面是‘回春丹’，中域邪修多，万一受伤……”
  “我知道，谢谢师妹。”萧尘接过药瓶，小心收好。
  这两天，他会打理好宗门的事，然后启程。中域有更强的对手，有更复杂的局势，甚至……中域还有存活已久的老怪物。
  但他不怕。
  枪在，道在，身后还有青云宗，还有师尊和师姐师弟。
  前路纵有风雨，他自持枪而行。
  中域腹地，藏道山。
  此山并非名山大川，却在修士中无人不晓。山巅云雾缭绕，终年不散，云气中藏着万千道则碎片，时而化作剑影横空，时而凝为丹炉悬顶，时而又显出道文流转——那是天地自然孕育的“意境”，修士若能从中悟得一丝，便能触类旁通，修为大进。
  山内眼内有乾坤！
  千年前，藏道山刚被发现时，无数修士为争夺意境碎片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无数，连几位大能都折损在此。后来众势力实在耗不起，才坐下来定下规矩：藏道山为无主之地，任何修士皆可入内寻机缘，不得私斗，违者群起而攻之。
  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中域最热闹的地方，每日都有无数修士汇聚山脚下，或打坐悟境，或结伴登山，期待能从云雾中窥得一丝大道真意。
  这日午后，一道青影落在藏道山脚下，正是刚踏入中域的萧尘。
  他抬眼望向山巅，只见云雾翻腾，仿佛隐约有琴音、剑鸣、丹香从云气中传来，每一缕气息都带着不同的道韵，让人心神激荡。
  “果然名不虚传。”萧尘心中暗叹，刚想迈步登山，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兄？”
  萧尘回头，只见一袭白衣的凌辰正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剑随意悬在腰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
  “凌辰兄？”萧尘也有些意外，“你也来藏道山了？”
  “嗯，来碰碰机缘。”凌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萧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萧兄的气息……比上次在北域见面时，沉稳了太多，枪意也更内敛了。”
  上次北域之战，萧尘的枪意凌厉如烈火，如今却像是藏于深海的潜龙，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更磅礴的力量。
  萧尘笑了笑：“略有精进罢了，倒是凌辰兄，剑意愈发澄澈，想来也有所悟。”
  “只是摸到点门槛。”凌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说起来，上次北域未能尽兴，藏道山意境充沛，不如你我切磋一番？点到即止，只论意境，不较生死。”
  他对萧尘的枪道一直很好奇，尤其是那一剑破不开的枪意，让他念念难忘。
  “好。”萧尘也不推辞，体内枪意悄然苏醒，却未外放，只是凝聚于双眸，“请。”
  凌辰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意升腾，不再是北域时的凌厉，而是化作一道清泉，温润却坚韧，融入藏道山的云雾中。
  他没有出剑，只是抬手虚引，仿佛云雾中竟浮现出万千剑影，齐齐指向萧尘，却不带半分杀意，只有纯粹的剑道意境——那是他在藏道山悟得的“柔剑”之意。
  萧尘见状，也抬手，体内枪意顺着手臂蔓延，与山脚下的大地相连。刹那间，大地微微震颤，一股厚重磅礴的枪意从地面涌出，并非攻向凌辰，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万千剑影稳稳托住，不拒，也不抗，正是他从林舟日常种菜、晒太阳中悟得的“藏势”之意——枪意未必非要锋芒毕露，藏于大地，方能厚积薄发。
  剑影撞在枪意屏障上，如同清泉汇入大地，瞬间消散，却在消散处激起圈圈涟漪，反哺着周围的意境。
  凌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随即长叹一声，收回剑意：“我输了。”
  他的柔剑意在萧尘的藏势枪意面前，如同溪流遇深海，根本无法撼动。这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意境的境界——萧尘的枪意，已触摸到“返璞归真”的门槛，比他的“柔剑”更深一层。
  “萧兄，”凌辰看着萧尘，眼中满是好奇，“你的枪道，既凌厉又厚重，刚柔并济，绝非寻常人教得出来。你师尊……到底是什么人？”
  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其自身的道，该有多深不可测？
  萧尘想起林舟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种菜、做饭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眼神里带着孺慕与骄傲：
  “他啊，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每天就爱种种菜，晒晒太阳，连修炼都懒得动，看起来和山下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但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最厉害的人。”
  萧尘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
  “没有之一。”
  凌辰愣住了，看着萧尘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敬仰，心中对那位“平平无奇”的师尊，愈发好奇起来。
  藏道山的云雾依旧翻腾，带着万千意境，笼罩着山脚下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