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二章 恼羞成怒

  梁安的声音漫不经心，却精准得让她心头一跳。
  “留心观察罢了，算不上什么本事。”
  他调转马头继续前行，青衫在风里舒展。
  “而且我素日不爱舞文弄墨，偶尔变动一下也不足为奇。”
  余念徽望着他的背影，疑虑忽然散了大半。
  是啊，大皇子向来心思缜密，能留意到这些细节并不奇怪。
  倒是自己，被那封伪造的信搅得乱了方寸。
  回到御林军营时，天已大亮。
  被下药的士兵们渐渐醒转，揉着发胀的脑袋，看见满地狼藉才惊觉昨夜出事。
  暮雨站在营房门口，望着梁安清点暗卫伤亡的背影，忽然走上前，声音有些发涩。
  “方才在粮仓……是我鲁莽了。”
  她从未对人低头认错，此刻耳根微微发烫，银甲上的血渍还没擦净，倒添了几分窘迫。
  “若不是我非要冲进去，也不会中了埋伏。”
  梁安正在给暗卫包扎伤口，闻言抬头笑了笑，手里还缠着布条。
  “你要是不冲，怎会知道粮仓里藏的是火药？”
  他晃了晃手里的布条。
  “就当是……提前探路了。”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再说，你冲在前头，我才有机会放信号弹啊。”
  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像个偷藏了糖的孩子。
  暮雨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肩头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这人总能用三言两语化解尴尬，明明是她的错，倒像是成了计划的一部分。
  心底那点被取代的压力悄然散去，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
  “说正事。”
  她敛起笑意，神色凝重。
  “二皇子囤积火药，意图不轨，我这就写奏折上报皇上。”
  “急什么？”
  梁安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你有证据吗？”
  “那些火药的灰烬，还有密信……”
  “灰烬能证明是二皇子的？密信能当呈堂证供？”
  梁安摇了摇头。
  “他只需推说被小人陷害，反倒会咬我们一口‘构陷皇子’。”
  暮雨愣住了。
  她只想着揭穿阴谋，却忘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祭天高台还在，他的人肯定还在那里动手脚。”
  梁安望着远处的皇宫。
  “等抓到现行，人赃并获，再报不迟。”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宫里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同党。”
  暮雨恍然大悟。
  是啊，连御林军营都有内鬼，皇宫里未必干净。
  此刻贸然上报，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那……我们该做什么？”
  “等。”
  梁安简单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三日后的大典，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余念徽恰好走进来，听见这话，默默点头。
  她将怀里的素笺灰烬包好，藏进袖中。
  不管这信是谁写的，都是个重要的线索。
  营房外，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晾晒的甲胄上，泛着温暖的光。
  暮雨看着梁安给暗卫换药的侧脸。
  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梁安指尖缠着布条，眼角的余光瞥见暮雨柔和的神色，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另一边。
  被梁安放走的暗卫回到二皇子的寝宫。
  寝宫之中，二皇子坐在金銮宝座上，怀中搂着一个美女。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二……二皇子您……属……属下有事禀报！”
  暗卫俯下身来，额头上因为恐惧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
  暗卫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牙关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二……二皇子，大皇子他……他带人劫走了所有炸药……”
  话音未落，二皇子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怀中的美女吓得瑟缩了一下，被他眼风一扫，顿时噤若寒蝉。
  “劫走了？”
  二皇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子。
  “本王布在仓库周围的二十个好手呢？他们是死人吗？”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都……都死了……”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更骇人的消息。
  “大皇子带的人下手极狠，刀刀毙命，弟兄们……没一个活口，连……连尸首都被他们拖走了……”
  最后几个字刚出口。
  “哐当”一声巨响，二皇子猛地踹翻了手边的鎏金香炉。
  燃着的香灰撒了一地，火星溅到暗卫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伏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二皇子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暗卫，眼中翻涌着暴怒的红血丝。
  “本王花了三年时间筹谋，从关外偷偷运回来的炸药，就被他这么轻易劫走？”
  “二十个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暗卫连连磕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属下无能！是属下调度不周！求二皇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这就去把炸药夺回来！”
  “机会？”二皇子突然笑了，笑声里却满是暴戾。
  “你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要机会？”
  他猛地抽出墙上悬挂的佩剑，寒光一闪，剑锋已经抵在暗卫的脖颈上。
  暗卫瞳孔骤缩，刚要开口求饶，二皇子手腕一扬，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红了他身前的地面。
  暗卫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二皇子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猩红的液体溅在明黄的龙袍上，像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他一脚踹开地上的尸体，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烧得他几乎要炸开。
  “大皇子——”
  他猛地转身，对着空荡的宫殿嘶吼，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敢动本王的东西，敢杀本王的人，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大皇子府邸的方向，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狠戾。
  “你以为夺了炸药就能高枕无忧？”
  他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指尖划过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用这些炸药！”
  “总有一天，本王要让你和你那愚蠢的母妃，还有你背后那群老东西，一起下地狱！”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着，与地上渐渐凝固的血迹交织在一起。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