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傅，您管这叫修路？

  “盘古”协议。

  当这四个字从沈枫口中吐出，姬紫月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触及禁忌知识后，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本能战栗。

  身为天理司副提督，她有权查阅帝国绝大多数的机密档案。她知道，“盘古”协议是“镇国”号所有系统中权限最高、也最神秘的存在。

  它不归属武器，不归属防御，甚至不归属动力。

  在档案中，它的分类标签只有一个词。

  【创世】。

  姬紫月一直以为，这只是太傅某种宏大叙事下的恶趣味。

  直到此刻。

  “盘古？！”

  一旁的姬无病失声尖叫，嗓音都劈了叉。

  他虽不懂什么协议，但他知道“盘古”是哪路神仙！

  “太傅！我的亲太傅！”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整张脸皱得像个苦瓜，写满了“使不得”。

  “盘古……那不是开天辟地的老祖宗吗？您……您要干嘛？您要开着咱们这艘船，去给天捅个窟窿？”

  “这名字犯忌讳，犯大忌讳了啊！”

  沈枫置若罔闻。

  他只是平静地，对已经进入待命状态的姬紫月，下达了后续指令。

  “执行。”

  一个字。

  冰冷，决绝，不容置喙。

  姬紫月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与疑惑尽数压下。

  她将双手，覆盖在自己面前那块从未被激活过的、纯黑如墨的控制光幕上。

  “身份验证，天理司副提督，姬紫月。”

  “授权码，玄鸟。”

  “确认执行，‘盘古’二号协议！”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的低沉嗡鸣，瞬间贯穿了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镇国”号那浮空大陆般的庞大舰体下方，数以万计的厚重装甲板如莲花般悄然绽放。

  露出的，既非炮口，也非引擎。

  而是一个个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六边形能量矩阵。

  紧接着。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由纯粹规则与力场构成的波动，如神明无形的画笔，朝着下方广袤的大地挥洒而去！

  下方，正陷入血腥内乱的北莽大军，陡然感到脚下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剧震！

  “地震了！是地震！”

  “长生天发怒了！天要塌了！”

  恐慌，瞬间被升级为末日降临的绝望。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不是地震。

  地震，是纯粹的毁灭。

  而眼前的景象，是……重塑。

  一名正挥刀砍向同袍的北莽士兵，动作彻底僵住。

  他惊骇欲绝地看到，远处那座被他们北莽人奉为“狼牙圣山”，世代作为天然屏障的山脉，正在……融化。

  是的，融化。

  那座高达千丈、连绵百里的雄伟山脉，没有崩塌，没有碎裂。

  它的山体，仿佛成了被烈焰炙烤的蜡烛，又像是被投入神之熔炉的钢铁。

  坚硬的岩石，以一种颠覆世间所有法则的方式，变得柔软，开始流动！

  山峰，在缓缓下沉。

  峡谷，被奔涌而至的“岩石洪流”迅速填平。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骨软，如同神明在揉捏面团般的、沉闷的“咯吱”声。

  那是，大地龙脉的哀鸣。

  是，世界规则的悲泣。

  “镇国”号舰桥内，姬无病彻底傻了。

  他手里那块刚从袖子里摸出来、准备压压惊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球暴凸，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沧海桑田般的恐怖巨变，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想起了去年。

  他一时心血来潮，想在京郊的皇家园林里，建一座江南风格的假山。

  结果就为了从南方运几块像样的太湖石，工部和户部那两帮老狐狸，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穷，哭了足足三个月！

  最后，那座假山，也只勉强堆了不到三丈高。

  可现在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太傅，没用一块石头，没用一个民夫。

  就那么悬在天上，动了动手指。

  然后，一座比他那座破假山大了不知几万倍的真山，就没了。

  不，不是没了。

  是……被P掉了。

  “朕……朕还在为修一条从京城到江南的水泥路，要花多少银子、死多少人而头疼……”

  姬无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被砸得粉碎后的梦呓感。

  “太傅他……他直接把路给P出来了？”

  是的，路。

  在北莽大军那惊骇、茫然、恐惧、最终化为一片空白的目光注视下。

  那片曾经山峦起伏、沟壑纵横、被誉为不破天险的广袤土地，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彻底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宽阔到足以让十万大军并驾齐驱的超级大道！

  那大道表面光滑如镜，仿佛由一整块无瑕的黑曜石铺就。

  它，从雁门关的城墙之下，如一柄黑色的神罚之剑，悍然撕裂了草原。

  笔直地，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指向草原的最深处。

  指向，他们北莽人的圣地。

  北莽王庭！

  天堑，变通途。

  这移山填海、宛如创世的伟力，彻底击溃了北莽人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所信奉的“长生天”，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种直接修改天地规则的伟力面前，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那就像，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掏出了一个能随意修改游戏地图的……外挂。

  “噗通！”

  一个离那条“神路”最近的北莽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弯刀。

  他双膝一软，五体投地。

  不是对着草原的方向，不是对着他信仰的“长生天”。

  而是，对着天空那艘冰冷、沉默、创造了这一切的钢铁神明，重重地，磕下了头。

  他的动作，像一个会传染的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成千上万残存的北莽士兵，扔掉了兵器。

  他们跪伏在那条由他们家乡的山脉被碾碎重塑而成的黑色大道上，对着天空，顶礼膜拜。

  他们不再求饶。

  他们，在乞求新神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