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司令也不容易啊
作者:风袖
洛溪不吭声了。
颓然地靠回冰冷的椅背,闭上了眼。
任凭那两个巡查官轮番轰炸,问话,吓唬,拍桌子,他全当耳旁风。
审讯室里只剩下巡查官单调重复的问话声,笔尖划纸的沙沙声,还有日光灯管烦人的滋滋电流声。
时间一点点熬着,空气闷得喘不上气。
洛溪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给陈刚钱时,对方那不敢相信又带着点别扭感激的样子。
擂台上,陈刚被抡飞砸在护柱上,骨头断裂的闷响...
最后那个凝固在血泊里的,无声的加油口型...
还有徐梅撕心裂肺的哭喊...
以及那两个鬼子嘲弄得意的嘴脸!
他头一回感到这么窝囊,这么废物,重活一世,有了山神之力,有了合作社,有了徐梅和没出世的孩子...
却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护不住!
废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钟头,也许几个世纪。
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还是那个国字脸队长手里拿着一些资料,一看是医院的资料。
他和年轻巡查官走了进来。
俩人脸上没啥表情。
“洛溪!”国字脸队长拖了把椅子坐下,慢悠悠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口茶。
“想明白没?交代吧?”
“为啥打人?”
洛溪眼皮都没抬。
“没啥好交代的,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要关我,还是要审,随你们便。”
“呵,嘴还挺硬。”国字脸队长放下茶缸,咚的一声轻响。
他翻开记录本,手指捻着纸页。
“根据初步验伤报告。”
“被你揍的那几位国际友人……哦,就是那几位霓虹嘉宾的保镖。”
“仨轻伤二级,肋骨骨裂,软组织挫伤,牙掉了。”
“还有一个,下巴颏粉碎性骨折,脑震荡,够上重伤了。”
他合上本子,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钉在洛溪脸上:
“至于擂台上挨打那个...叫啥来着?哦,陈刚?”
“市医院那边刚传信儿过来。”
“脑干出血,重度颅脑损伤。”
“人,没了。”
“刚推进太平间。”
嗡!!!
洛溪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颗炸弹轰然爆了。
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
“刚...刚子?”洛溪流着血的手腕猛地一挣,手铐在铁条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你...你说啥?你他妈再说一遍?”
“死了。”国字脸队长面无表情地重复。
“那个混混,陈刚,死了。”
“啊!!!”洛溪全身肌肉疯狂贲张。
就在他眼看要彻底疯魔的刹那!
国字脸队长却慢悠悠地从腰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那串钥匙里,有一把黄铜的手铐钥匙。
他拿着钥匙,慢条斯理地伸向洛溪手腕上那副沉甸甸的手铐。
“不过嘛...算你小子祖坟冒青烟!烧了高香!”
“有人...保你!”
就在钥匙尖儿刚碰到锁孔的刹那。
“吼!!!”
洛溪根本不等钥匙插.进去。
被铐住的双手猛地向两边一分。
“嘎嘣!!!”
连接两个钢圈的粗铁链子,竟被他硬生生扯断了。
手腕上只剩下两个孤零零,还带着深红血印的钢圈。
右手抬起,五指如铁钳!
他右腕上那个沉重的钢圈,竟被他单手捏住,像捏橡皮泥似的。
硬生生捏得向内弯折变形。
那被捏弯变形还带着血的钢圈,被他像丢破铜烂铁似的,狠狠砸在地上。
国字脸队长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
他拿着钥匙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下意识地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年轻巡查官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地上那扭曲变形的钢圈和洛溪血淋淋的手腕,像是见了鬼!
洛溪的手腕瞬间解放了。
他猛地一低头!
啪嚓!
右手边桌子上那个印着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缸子,被他攥手里,跟捏张纸似的。
瞬间捏扁了。
锋利的瓷片边儿深深割破了他手心,血混着茶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却跟不知道疼似的。
“保我?”洛溪猛地抬头。
“我他妈遵纪守法!我保护兄弟!我守着我该守的东西!”
他染血的拳头猛地砸在自己血糊糊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
“换来的是啥?是兄弟惨死!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铐子!是那些狗杂.种的逍遥快活!”
“这保?老子不稀罕!”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两个脸色变了的巡查官,更没管地上那副冰凉的铐子。
拖着沉甸甸,麻木的腿脚,佝偻着腰,一步一挪,踉跄着走出了这间冻死人的审讯室。
走出那栋散发着霉味儿的灰色大楼。
深夜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带着自由味儿,却吹不散心头那块沉甸甸。
门口昏黄的路灯底下,一个穿着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身影,跟杆标枪似的杵在那儿。
秦司令。
他没带警卫员,就他一个人。
夜风吹着他花白的鬓角,他背着手,望着远处墨汁似的夜空,身影在路灯底下拖得老长。
洛溪的脚步骤然钉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身代表着庇护,也代表着沉重枷锁的军装。
一路上死命压住的,岩浆似的情绪,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眼眶子瞬间烫得吓人。
“司...令...对不住...我...我没护住他...刚子...刚子他...”
这个面对枪口眼睛都不眨的汉子,这个硬刚钢铁怪物的狠人,这会儿像个丢了家的孩子,佝偻着满是血污的身子。
秦司令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刻满风霜的脸,没有责备,没有怒其不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对着那浓得化不开的夜空:
“唉……”
他啥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洛溪哆嗦的肩膀上。
然后指了指停在旁边阴影里的一辆没挂军牌的墨绿色吉普车。
洛溪抬起血泪模糊的脸,茫然地看向那辆吉普车,又看向不远处熟悉的街口。
那儿,是他跟徐梅那小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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