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加油站惊魂

  王主任被惊醒了，猛地看向洛溪，老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用力一挥手。
  “钱？提什么钱？”
  “溪子！这铁疙瘩，是咱合作社的！是咱安岭的！你拼死拼活改装它，不就是为了进山方便，为了那些药，为了以后少点山里的祸事吗？”
  “咱合作社出钱！算...算集体财产！支援科研！”
  洛溪愣住了，心里那点悬着的紧张啪地一下散了，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和。
  一丝狡黠的暗爽。
  王叔这老好人。
  合作社是国家的不可能出钱。
  肯定是他自己掏腰包垫了大头，还得打着合作社的旗号！
  行！
  这份情，他洛溪记死了！
  以后加倍还！
  “那...那怎么好意思...”洛溪假模假样地推辞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少废话！”王主任眼一瞪。
  “赶紧的！试试车！看这祖宗能不能动弹！”
  洛溪再也绷不住，嘿嘿一笑，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真皮座椅还是硬邦邦的，但坐上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来。
  他拧动钥匙！
  “轰！！！”
  引擎咆哮！
  整个车身都跟着微微震颤...
  直接带着老虎冲出了院子...目标：城里。
  “加满！93号！加满！”洛溪把骚红的牧马人怪兽开进省道边一个不大的国营加油站。
  对着穿着蓝色工装，正打瞌睡的小加油员吼了一嗓子。
  新车新气象，必须喝饱了！
  小加油员被这头烈焰红的钢铁巨兽震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抓起油枪。
  崭新的红色油枪插.进同样崭新的巨大油箱口，油表数字飞快地跳动。
  98升... 112升... 126升... 140升...
  洛溪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这改装油箱好像...比原厂的...大得有点离谱了离谱了？
  最终，油表停在了158升！
  数字红得刺眼！
  小加油员麻利地按着计算器。
  “158升！93号，六毛五一升！一共...一百零二块七毛！”
  他报出个天文数字。
  1983年，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元左右。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洛溪。
  嗡！
  洛溪脑子一片空白！
  一百零二块七毛？他身上满打满算就五十多块！
  装逼加满油加出个倾家荡产的节奏？
  他手忙脚乱地掏口袋，一把零票子。
  十块五块的。
  数来数去，脸都憋红了，才凑出五十多块！
  差老大一截！
  “那...那个...同.志...我...”洛溪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
  摩托行的噩梦重演！
  还是在这刚改装完，志得意满的时候！
  太他妈打脸了！
  “老板！老板！这儿有人想赖油钱！”小加油员一看洛溪掏钱那窘迫样，立刻扯着嗓子朝后面小平房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
  他先是看到那辆扎眼到极致的红色钢铁巨兽，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亮。
  随即看到洛溪那张尴尬得发紫的脸上，上下一打量。
  洛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板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后车窗没关严实，一个毛茸茸，带着黑色王字纹的巨大虎头，正好奇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金黄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过加油机，最后落在老板身上！
  老板的视线瞬间从洛溪脸上，移到了那个探出来的老虎脑袋上，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那点严肃瞬间变成了惊愕！
  洛溪心里哀嚎一声。
  完了！
  彻底完了！
  车钱不够就算了，还带着头军虎招摇过市！
  那老板脸上的惊愕突然变成了极度震惊和激动。
  他手指着洛溪，声音都劈了叉：
  “你...你是洛溪同.志？”
  “安岭生物的那个洛溪？带着山魈一号在四道沟挡住牲口洪.流的洛溪同.志？”
  洛溪懵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老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小加油员。
  “哎呀呀！大水冲了龙王庙！洛溪同.志！您看这事儿闹的！”
  “您的油钱免了！全免了！”
  “算我老张支援咱们的护山英雄！”
  “支援科研！”
  小加油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这...这一百多块呢...”
  “闭嘴！”老板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脸又对着洛溪笑得像朵花。
  “洛同.志！您别见怪！这小子新来的，不懂事！您这车...”
  “这改装...啧啧！”
  “气派！”
  “干大事用的！以后您来加油！一律记账！月底我找合作社结算！”他搓着手。
  “您看...能不能...让咱跟山魈一号合个影？”
  “就一张！挂咱站里！镇邪！”
  洛溪：“......”
  他努力绷住脸，摆出一副领导视察基层，体察民情的架势，微微颔首。
  “嗯...张老板有心了。”
  “支援建设，人人有责。”
  “合影...可以。”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快跑！赶紧跑！
  鬼知道这老板会不会反悔！
  草草跟老板还有那头一脸懵懂，被迫营业的母虎在骚红的牧马人前合了影，洛溪几乎是逃难似的窜回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
  一脚油门到底！
  “吼！”
  引擎爆发出狂暴的嘶吼。
  巨大的红色轮胎狠狠刨地，猛地窜了出去。
  瞬间把那小小的加油站甩得没了影！
  车子冲进省城，正值傍晚下班高.峰。
  自行车流像蚂蚁搬家，叮铃铛啷响成一片。
  “哔……哔哔……！”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但此刻，所有的声音都被一个更巨大的声浪压了下去。
  那辆烈焰红，底盘高得像小房子。
  轮胎大得像磨盘的钢铁怪兽，如同闯入小人国的哥斯拉，霸道地碾过柏油路面。
  引擎的轰鸣低沉有力，震得路边楼房窗户都在嗡嗡响。
  “我草！快看！那啥玩意儿？！”
  “红...红的？坦克？”
  “妈呀！那轮胎！比我家脸盆还大！”
  “上面...上面那开车的...看着有点眼熟？”
  “后面...后面车窗里...那...那是不是个老虎脑袋？”
  “我的老天爷！真是老虎！跟报纸上说那个山魈一号一模一样！”
  “洛溪！是洛溪和山魈一号！开着大红车！”
  自行车停了，行人驻足。
  路边卖菜的大妈忘了吆喝，下棋的老头棋子掉地上。
  整个喧闹的街口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辆烈焰红的钢铁巨兽，带着一股不讲理，轰鸣着驶向城市。
  驾驶座上的洛溪，感受着屁股底下传来的力量，听着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引擎声，看着后视镜里那头同样好奇张望的母虎，还有车窗外那无数呆滞的面孔。
  管他娘的长城枷锁！
  管他娘的地脉危机！
  这一刻，他只想踩着油门，在这条被他搅得鸡飞狗跳的街道上，再狂野地跑上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