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家伙

  三人？
  洛溪猛地盯向徐梅的小腹。
  之前所有的猜测，徐梅的异常，山神的萌芽之言...
  瞬间贯通！
  巨大的狂喜还没冲上脑门，就被更沉重的责任和山神那句背负山的印记压得眼前发黑！
  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卷进来了？
  徐梅更是浑身发软，靠在洛溪身上才没瘫下去，一只手死死捂住小腹。
  山神赐予的那点草木亲和的暖流。
  “山！我保证！”洛溪搂紧徐梅，对着脚下的大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会常回来！我离不开你！山里还有我要的东西！还有我们欠你的安宁！我发誓！”
  他指的是那几处霓虹人挖的深坑，他必须弄清楚他们埋了什么或动了什么手脚，彻底根除隐患。
  那股庞大的意念似乎得到了安抚，缓缓退去。
  山谷里的风似乎都柔和了些许，虽然草木依旧萎靡。
  “嗷呜~”
  一声奶声奶气，却带着点虎威的低吼传来。
  只见一头半大不小的虎崽子，油亮的皮毛带着黄黑条纹，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跑到母虎山魈一号身边，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它庞大的母亲。
  正是当初那只被洛溪救下的小虎，几个月不见，已经长得相当壮实了。
  小虎似乎也认出了洛溪，冲他低低吼了一声，又看看母亲，大眼睛里全是不舍。
  母虎低下头，伸出粗糙的舌头，用力舔了舔小虎的脑袋，喉咙里咕噜一声。
  洛溪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心里的翻江倒海，走过去，蹲下，大手在小虎的脑袋上也用力揉了一把。
  “小子，好好看家！守着你妈的地盘！别让外人再来祸祸！”
  “叔和你婶子...”他看了一眼还处在巨大冲击中有些失神的徐梅。
  “还有你那没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会常回来看你！”
  回城的路上，气氛沉默得可怕。
  牧马人开进了十里庄合作社的大院。
  王主任和几个老工人正蹲在厂房门口抽烟，愁眉苦脸地看着药田里蔫蔫的草药。
  一见洛溪和徐梅下车，后面还跟着那头威风凛凛的母虎。
  不过工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王主任立马扔掉烟头迎上来。
  “洛溪！徐梅！你们可算回来了！”王主任看着洛溪苍白的脸，又看看徐梅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心问。
  “城里的公司还行？前阵子山里地震，牲口都跑出来了，没吓着吧？”
  “没事，王叔。”洛溪勉强挤出个笑，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
  “公司挺好，部队的订单稳着呢。”
  “这次回来，就是看看咱合作社，看看大家。”
  他环顾着熟悉的大院，轰隆隆的机器声，飘散的药材味儿，还有工人们的期盼。
  心里那点被长城焊死的憋屈感，稍微被这真实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以后，城里公司有啥需要加工的零件，模具，只要咱村里厂子能做，我全放这边！”
  “肥水不流外人田！”
  “哎哟！那可太好了！”王主任激动得直搓手，旁边几个老师傅也咧嘴笑了。
  “溪子！就知道你忘不了咱老根据地！”
  “前阵子山里头那动静，我的老天爷，吓死人了！满山遍野的牲口嚎啊！跟世界末日似的！亏得后来...听说震停了？你是咋平复的？”
  洛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随口扯道。
  “嗨，运气好呗！”
  “碰巧在附近，带着咱这一号。”
  他指了指趴在不远处的母虎。
  “吼了几嗓子，可能把这些发疯的牲口震住了？再加上部队来得快，封住了山口，没闹出大乱子。”
  他含糊其辞，把功劳推给母虎和部队，绝口不提地脉和自己的玩命。
  王主任恍然大悟。
  “哦！对对对！多亏了部队！也多亏了你这镇山太岁！”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母虎。
  洛溪笑了笑，没再多说。
  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闪回。
  钢铁森林的冰冷，人心的算计，资源的匮乏。
  再看看眼前这冒着烟火气的合作社，这扎根于大山和土地的生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一样了，这一世，他得守住这些！
  为了那个还没出世就被山打上印记的孩子，为了徐梅，为了这些跟着他干的乡亲，也为了那根被强行焊在长城上的自己！
  徐梅似乎也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些神来，她走到药田边，看着那些蔫蔫的草药，秀气的眉头微蹙。
  山神赋予的那点草木亲和的模糊感知，让她能隐约察觉到这些草药根系深处的虚弱和干渴。
  她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片发黄的叶子。
  “梅子，你脸色不好，先开桑塔纳回城歇着吧，好好休息，先别上班了！”洛溪走过来，把桑塔纳的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我在这边还有点事，跟王叔他们聊聊，晚点回去。”
  徐梅接过钥匙，看着洛溪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别太累，早点回来。”
  她发动桑塔纳驶出合作社大院。
  送走徐梅，洛溪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取代。
  他没去休息，也没跟王主任他们过多寒暄，一头扎进了合作社那间充当临时技术室的小屋。
  “王叔，借你的图纸板和工具用用！”
  王主任应了一声，也没多想，以为洛溪在琢磨合作社设备改进的事儿。
  小屋里光线有点暗，只有一扇小窗户。
  洛溪拉亮灯泡，昏黄的光线下，他铺开一张巨大的牛皮纸，抓起旁边架子上几根不同硬度的铅笔。
  铅笔尖在粗糙的牛皮纸上飞快地划过。
  线条！
  复杂的线条！
  纵横交错，带着精确的角度和比例！
  勾勒出坚固的底盘结构...
  粗壮的，带有特殊纹路的减震装置...
  还有一个预留的，形状奇特的凹槽...
  汗水顺着洛溪的额角滑落，滴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浑然不觉，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下，咬着铅笔头，疯狂推演极限的可能。
  图纸旁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草稿，上面除了结构图，还潦草地写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和公式...
  铅笔尖在牛皮纸上唰唰地走着，洛溪整个人跟焊在了那张破板凳上似的。
  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痒酥酥的，他也顾不上擦，啪嗒一声滴在图纸上。
  “妈的！”他低骂一句，随手抹了把脸，在图纸边缘蹭出一道黑痕。
  脑子里那点东西，咕嘟咕嘟往外冒。
  前世那些模糊记忆里的图纸，混着山底下那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要人命的地脉能量流动的模糊感觉！
  全搅和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