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什么是人猿泰山?
作者:风袖
洛溪动作麻利。
没几天,几根打磨光滑,木质坚硬的老柞木锹把。
还有几双填充了晒干葛藤韧皮,摸上去又软又韧的手套,就摆在了王主任和几个车间老工人的面前。
老工人一试,赞不绝口。
“嘿!这木头把子趁手!有劲!”
“这手套暖和!透汗!不捂手!好东西!”
样品一通过,王主任立刻上报厂里。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物资替代,但实实在在降低了成本,提高了工人劳保用品的质量。
厂里负责后勤的一个副厂长。
不是孙德彪。
都知道了洛溪的名字,在个小会上提了一嘴。
“劳保科新来的那个小洛,脑子活,是个干实事的好苗子。”
这事不大,但洛溪在工人和部分中层干部心里的印象分,又往上窜了一截。
徐二柱在村里听人说起,腰杆挺得比烟囱还直。
而村里的辛雅云,这阵子的变化,那才叫一个翻天覆地。
自从洛溪真成了城里工人,揣着铁饭碗,还听说在厂里立了功。
辛雅云看洛溪的样子,那就是看金疙瘩!
之前骂的街溜子,癞蛤蟆,早就被她自己嚼巴嚼巴咽回肚子里了。
洛溪下班回来,她老远就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哎哟!小洛回来啦?”
“累不累?快!婶子刚蒸的鸡蛋羹,还热乎着呢!快进屋吃!”
不由分说,就把一碗黄澄澄,撒着葱花的鸡蛋羹塞洛溪手里。
吃完饭,她更是一屁股坐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纳着鞋底,嗓门敞亮地跟一群老娘们唠嗑,话题三句不离我家小洛。
“啧啧,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小洛在厂里可受领导器重了!”
“管着那么大一个库房呢!”
“那可不!人厂长都夸他脑子活,会办事!”
“那药粉?嗨!那算啥!我家小洛的本事大着呢!你是不知道,山里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啊,那都能变废为宝!”
“都成宝了!那叫一个神!”
她得意忘形,唾沫星子横飞,沉浸在准丈母娘的虚荣里。
完全没注意到,人群里,一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经常去镇上县里瞎混的二流子刘癞子。
听着“山里的东西都成宝”这句话时,眼睛闪了一下,偷偷记在了心里。
京都,郭家大宅。
书房里,郭俊楚正唾沫横飞地跟他二哥,郭家现在实际管事的郭承宗告状。
“...二哥!你是没看见!那小子邪性得很!跟山里的老虎都勾勾搭搭!那母老虎听他话!我亲眼看见的!”
“还有他那药!邪门歪道!”
“不知道用啥鬼法子弄出来的!能让蚂蚁听令!那臭气熏天的牛杂碎,被他那药一弄,转眼就卖了五百块!”
“那小子就是个山沟里的泥腿子!可他敢威胁我!说要我走不出安岭!”
“二哥!他这是打咱们郭家的脸啊!”
郭俊楚添油加醋,把洛溪描述成了一个会妖法,心肠歹毒的山野妖人。
郭承宗靠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郭俊楚的控诉,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轻蔑,带着浓浓戾气的冷笑。
“呵...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会点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敢动我郭家的人?”
“还放话威胁?”
他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轻响。
“查!”
“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还有他那个什么神药,到底是什么路数!”
“安岭山脉...看来藏着点我们不知道的好东西啊...”
几天后,一支装备精良的考察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安岭山脉外围的县城。
领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外号陈三,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儿。
他是郭家暗中豢养的清道夫。
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县城小旅馆里,陈三看着手下从黑市搞来的。
关于洛溪的零星信息,又听了刘癞子颠颠跑来报告的关于“辛雅云吹嘘洛溪能把山里东西变宝”的话,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膀上狰狞的刺青。
一个用厚油布裹着的,硬邦邦的东西。
旁边几个手下,也都在整理行装,背包鼓鼓囊囊,里面显然不是地质锤,标本夹。
“泥腿子?会玩蛇虫鼠蚁?能把山里东西变宝?”陈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有点意思。”
“看来这趟,不光是帮二少爷出气,说不定还能捞条大鱼。”
他猛地站起身。
“收拾家伙!进山!”
“找到那个叫洛溪的泥腿子!还有...他变宝的地方!”
夜色如墨,一支十几人,武装到牙齿的队伍,像一群沉默的恶狼。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安岭山脉莽莽的黑暗之中。
一连几天,洛溪都泡在厂里,忙着库房整理,记录损耗。
也抽空进山看了几次那七株老山参和两只小老虎。
如今长得飞快。
顺便补充点药材。
当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山里回来,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和草屑。
刚走进自家小院,就看见徐梅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借着最后的天光,低头看着什么,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
“小梅?看啥呢?”
徐梅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厚厚的药材笔记。
她看着洛溪,不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隐隐的不安。
“洛溪哥...你回来了。”
洛溪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左边裤脚靠脚踝的地方,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还残留着几根深褐色的,粗硬的毛发。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破口附近,似乎还沾着一点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今天在山里确实遇到点小麻烦,被一头护崽的野猪撵了一段路,裤脚是荆棘划破的。
那点血迹是摔跤时蹭破了点皮,野猪毛是混乱中招上的。
但此刻被徐梅这么盯着看...
“哦,山里路不好走,让树枝子刮了一下。”洛溪抬脚就想往屋里走。
徐梅看着洛溪。
她指着笔记上翻开的一页,那页的标题歪歪扭扭写着“狼群习性与应急”,下面有一段描述:
“遇独狼或小群,勿直视其眼,缓退。”
“若遇大群围困,可取新鲜松脂混合艾草,狼毒草汁液点燃,烟气浓烈刺鼻,狼群惧此味,必退。”
“切忌奔逃,更忌以血腥之物诱之,反激其凶性。”
这段描述,过于具体了!
具体得不像道听途说的偏方。
亲眼见过?
实践过?
她又想起笔记里其他一些关于猛兽的记录,如何根据粪便判断附近熊的踪迹和情绪。
如何利用特定草药的气味驱散毒蛇群。
徐梅再次落回洛溪裤脚那点干涸的暗红和几根粗硬的兽毛上。
一股极淡极淡,若非她鼻子特别灵,又离得近几乎闻不到的。
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
洛溪哥,他进山...真的只是采药吗?
那笔记上写的那些,真的是“听老猎户说的”吗?
裤脚的血迹那几根毛...
无数个疑问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瞬间涌上徐梅的心头。
她嘴唇动了动。
只觉得眼前这个熟悉又高大的哥哥,好似笼罩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神秘,陌生...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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