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不跟他？跟着你？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冷得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头发上的水珠不停地滴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晕开深色的水印。
  难堪得让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低着头，不敢看旁边的男人，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就在这时，一块羊毛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手扔在了她并拢的膝盖上。
  动作说不上温柔。
  穆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用那块暖和的毯子把自己冰冷发抖的身体裹紧，把湿漉漉的头脸也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
  过了很久，一个细得跟蚊子叫似的声音，从毯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谢……谢谢。”
  过了好一会儿，林枫看着窗外被雨淋得一片模糊的光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在自言自语：“你真不该回来的。”
  这声叹息，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毯子底下，穆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呵……不该回来？难道要我死在国外，烂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吗？”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很重的鼻音，却像根带毒的针，狠狠扎在林枫心上。
  林枫猛地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神锐利，好像要穿透毯子看清穆念的表情。
  “死在异国他乡”这几个字让他心猛地一抽，一股不好的预感抓住了他。
  他脱口而出，声音绷得紧紧的，连自己都没察觉：“你在国外……过得不好？”
  毯子下的穆念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传来她疲惫到极点，透着浓浓疏离感的声音：
  “好或不好……”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和彻底的放弃，“现在跟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林枫喉咙动了动，所有想问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是啊，还有什么用？五年前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她的伤痛？
  车里又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更沉重。
  只有雨刷不知疲倦地刮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子最后停在海城一个老小区外面。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穆念住的这栋楼没电梯，楼道口黑漆漆的。
  司机停稳车，林枫却迟迟没动。
  穆念等了几秒，伸手去开车门。
  “咔哒。”
  车门纹丝不动，中控锁没开。
  穆念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阴影里的林枫。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林枫一路都在挣扎，那些在心底翻腾了无数遍的话，此刻终于冲出了口。
  他没看穆念，目光依然盯着前面浓重的夜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恳求的语调：
  “穆念……别跟着裴青野了。”
  这句话像颗石子扔进死水，在穆念心里激起一圈苦涩的涟漪，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现实吞没。
  她转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讽刺到极点的惨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绝望：
  “不跟着他？那跟着谁？继续跟着你吗？”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和不甘，“然后再被你，被你们林家，像丢垃圾一样逼到国外去？！让我再死一次吗？！”
  每一个字都狠狠抽在林枫脸上。
  他看着穆念眼中那深刻的恨意，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想解释，想挽回的念头，瞬间被打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满了滚烫的砂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车里格外清楚。
  林枫终于按开了中控锁。
  穆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开车门，裹紧身上那件毯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湿透的鞋子踩在积水的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林枫也跟着下了车，没打伞，靠在冰凉的车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黑暗里的身影。
  “啪嗒。”
  一楼的声控灯应声亮了，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狭窄的楼梯口。
  “啪嗒…啪嗒…”
  脚步声沉重又疲惫，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的灯亮了。
  三楼的灯亮了。
  ……
  最后，“啪嗒”一声，顶楼昏黄的灯，透过布满灰尘的楼道小窗，微弱地亮了起来。
  像茫茫黑夜里，一只随时可能熄灭的，孤零零的萤火虫。
  林枫维持着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尊凝固的雕像。
  冰凉的夜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雨后泥土的潮气，却吹不散他眼底深重的阴霾和那几乎要把他撕碎的痛楚。
  直到那盏顶楼的灯稳稳地亮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慢慢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声音疲惫沙哑：“开车。”
  车子无声地滑进夜色，留下空荡荡的楼道口和那盏孤零零的顶楼灯光。
  城市另一边，星辰科技大楼。
  许宴处理完最后一份技术文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心力交瘁，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拎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脚步有点沉。
  刚走出公司大门，准备去停车场取车，一个人影就有些着急地迎了上来，挡住了他的路。
  是陈生。
  许宴的眉头立刻皱紧了，眼里闪过惊觉。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大概就是眼前这家伙了。
  他不想理，脚步没停，打算直接绕过去。
  “许先生！”
  陈生却又一次拦在他面前，语气明显很急，完全没管许宴眼里的冷意。
  “请等一下！请问……徐慕婉还在公司吗？或者，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许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冷冷地看向陈生，眼神带着审视，以为对方是来挑衅或者炫耀的。
  但当他看清陈生脸上那真真切切的焦急与担忧时，他心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你找她干嘛？”许宴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审视。
  “我……我打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陈生急急地解释，语速飞快，“下午我们约好……呃，有点事要谈，结果到了时间她一直没来，电话也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这太奇怪了，她不是那种会无故失约，还不接电话的人，我担心她出事，所以……”
  许宴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