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为我

  苏鹂笑笑。
  她觉得他这句话才有意思。
  看得懂吗？
  不好意思打击他。
  将兵书放回到桌上：“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今夜宫宴，你一定要注意。”
  “到时所有王爷、公主都会出席，你尽量跟他们保持距离，少说话便是，毕竟是兄弟姐妹，难免会彼此熟悉。”
  “尤其是二王爷和七王爷，他们是当初的夺嫡失败者，如今也没有彻底断绝妄念，对景昌帝不会心怀好意，你要多加防范。”
  况隐舟本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忽的心念一动，就变成了身形一颓。
  叹了口气，一脸委屈：“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到底在图什么？”
  见他如此，苏鹂心里多少是有些歉意的。
  他本无辜，是她拉他入局。
  不知该说什么，她伸手拍了拍他手背：“就当是为了权势。”
  “权势？”况隐舟嗤笑：“我有何权势？听命于你、听命于太后、提线木偶的权势吗？”
  苏鹂：“......别这么说。”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的权势还是很大的。”
  “确实挺大的，二人之下，万人之上嘛。”
  说完，况隐舟又低低叹了一口气：“可我宁愿不要这种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权势。”
  苏鹂一时无言以对。
  见她语塞的样子，况隐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尖，反手将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握住。
  “苏鹂，你理解我的心情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为了谁，为何要这般为难自己？”
  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又怔怔开口：“为了你吗？”
  见他似是很迷茫，苏鹂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就当是为了我。”
  “可你是我的谁呢？”况隐舟黑眸一瞬不瞬凝向她。
  苏鹂又被问得哑了口。
  想了一瞬，说：“朋友。”
  说完，又觉得不够分量，改道：“生死之交的朋友。”
  况隐舟听完就笑了，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生死之交？苏鹂，别忘了，我所有的生死绝境，是谁带给我的？”
  苏鹂再次哑口。
  况隐舟看了看她。
  趁热打铁：“你知道吗？今日悬河问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他说，只有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才会做到如斯地步。”
  边说，他边观察着苏鹂的反应。
  她需要他假扮景昌帝，她就必须要稳住他，迫切地要稳住他。
  那他把话说到了这里，通常，她应该会顺着他的话，以这方面来稳住他。
  换句话说，就是她肯定会反过来攻他心，让他喜欢上她。
  因为只有他喜欢上了她，她才不用再担心他会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三十六计之三十计，反客为主。
  趁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
  况隐舟深目看着苏鹂。
  他大概能猜到，她会接什么话。
  苏鹂果如他猜测的那样，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正了正色，就像是做了一个什么艰难的、重大的决定一般，郑重开口。
  “拉你入局，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困扰你。”
  “这样，你再忍耐些时日，我另觅合适的人来换你，到时，他扮景昌帝，你就自由了。”
  况隐舟：“......”
  讲真，这一刻，他都有种想撬开这女人脑瓜子的冲动。
  想看看她脑子是不是长得跟寻常人不一样。
  见他不做声愣在那里，苏鹂笑：“是不是高兴傻了？先说好，在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前，你可要认认真真当好最后的值，不得有任何松懈。”
  况隐舟不想说话。
  ——
  夜如期而至。
  中秋夜宴在长乐宫大摆。
  宫灯明亮、彩架高挂、花团锦簇。
  很早宫中乐师就在一旁奏起了乐，丝竹声声、琴声悠扬，一派喜气热闹。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所以，中秋宫宴，实则是皇家家宴。
  参席的除了太后和天子，几位太妃，还有后宫所有妃嫔，以及所有皇子公主。
  应宴的人陆陆续续而至。
  苏鹂是皇后，原则上应该是同皇帝随行，但恐宴席出什么纰漏，她便带了贤良和苟闲，提前了一些时间去，好最后整体再确认一遍。
  早到的人都纷纷跟她行礼打招呼。
  她雍容回应，不动声色观察着众人。
  尤其是二王爷况寂寒，七王爷况星澜。
  她在想，冒充况隐舟的那封信，会出自他们二人中谁的手。
  五王爷况羡鱼和九公主况宝珠也来了。
  这两人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
  前者人淡如菊、纵情山水，一直在外游历，鲜少露面。
  后者前段时间陪其母兰太妃上青霞山礼佛去了，没想到今日也回来了。
  看到苏鹂，况宝珠就开心地奔了过来：“皇嫂皇嫂，好久不见呀！”
  苏鹂笑笑：“好久不见。”
  “江南好玩吗？五哥说江南的景色可美了，是真的吗？”况宝珠难掩激动，叽叽喳喳。
  “是挺美的。”苏鹂回道，扬目看向同况宝珠一起来的，却没有走过来的况羡鱼。
  况羡鱼一袭月白色锦袍，一人站在远处，朝苏鹂微微鞠了鞠，以示行礼。
  苏鹂便也朝他含笑颔了颔首。
  她知道，他是避嫌。
  小时候，所有皇子中，她与况羡鱼的关系最好，况羡鱼经常偷跑出宫找她玩。
  后来，她被苏家当‘未来皇后’培养，他就几乎不来了。
  再后来，即使偶然间遇到，他也是与她保持着距离，话都很少跟她讲。
  见况羡鱼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下，苏鹂收回视线。
  况宝珠又热情地跑去跟别人打招呼去了。
  苏鹂弯唇，都说龙生九子、九子不同，这兄妹二人性情真是截然相反。
  继续确认宫宴事宜。
  时辰将至，大家也差不多都到了。
  宸妃来的时候，阵仗很大，好几个宫女簇拥着。
  她的妆容一向都是极其明艳的，今夜的她更甚，着一袭崭新的鹅黄色宫装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髻上珠翠闪耀，身上环佩叮当，五官细细上过妆，睫长眸亮，唇红齿白。
  她象征性地跟苏鹂略略施了一礼，就在内务府安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脸倨傲。
  天子和太后是一起来的。
  大太监王全尖细着嗓子唱喏：“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原本热闹的长乐宫瞬间静了下来，大家纷纷起身。
  苏鹂亦是。
  她抬眼看过去。
  一袭绛紫色龙袍的男人最先进入视线，丰神如玉、冷漠俊雅，自带矜贵和上位者气扬。
  苏鹂水眸微眯。
  越来越像一个九五之尊了。
  而且，也挺来事，竟知道同太后一起来，且还扶着太后，虽然只是虚扶着。
  在他们身后，是禾嬷嬷、戚寻、悬河，还有慈宁宫和龙吟宫的数名宫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
  大家行礼，山呼：“恭迎皇上、太后娘娘。”
  况隐舟扬目扫视全扬，视线在苏鹂身上略一盘旋，与苏鹂对视一眼，收回，朝众人朗声：“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