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萧沉个人番外

  主家曾出过一位萧烬，年纪轻轻便执掌禁卫军。
  金甲红袍立于丹墀之上的英姿，曾是所有萧氏子弟仰望的标杆。
  十五岁那年，萧沉以嫡长子身份入选御前侍卫。
  离乡那日，族老将祖传的族纹玉扣系在他腰间，苍老的手指在上面重重摩挲了三下，那是萧氏百年将门的期许。
  可宫变那夜的鲜血洗去了所有荣光。
  他记得自己跪在朱雀门前，肩胛骨被萧烬的亲兵用铁戟刺穿，却仍死死抵住宫门。
  血水模糊视线时，他看见那位曾经被全族引以为傲的堂叔踏过龙纹旗，绣着萧氏族徽的披风扫过他染血的脸，像拂过一粒尘埃。
  烛龙事变的硝烟还未散尽，新皇的赦令已到。
  年轻的帝王在诏书上特意用了朱砂批注："幽州萧沉，忠勇可嘉。"
  可当他后来跪在殿下的床前，回想当年陛下的批语，只觉得那八个字烫得他五脏俱焚。
  公主殿下身着嫁衣、登鸾远嫁那日，是他生平第一次得见殿下真容。
  他始终目不斜视，心中清明。
  他的使命，便是以性命向皇家效忠，以此弥补萧氏一族曾犯下的罪孽。
  故而当图尔扈部众趁夜闯入时，他就算已经满口鲜血，也要挡在殿下身前。
  殿下金枝玉叶，岂容这等贼人玷污分毫？
  可公主殿下却轻轻推开了他。
  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对图尔扈说：“大王子，放过我的人，有什么冲我来。”
  图尔扈的邪笑在烛光下扭曲，他逼近时，萧沉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
  可下一秒，大王子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色。
  公主袖中寒芒一闪，银簪已狠狠刺入他的下体。
  这样的时刻，远不止一次。
  敌营如狼窝，贪婪的目光无处不在。
  萧沉向来无畏生死，但却日渐心生恐惧。
  他怕自己护不住殿下，更怕她为了保护他们，一次次将自己推向深渊。
  他的神经紧绷，就连逃亡路上的无数个险关隘口，本该是他们这些护卫舍命护主的时刻，也总是殿下用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安抚着众人惶恐的心。
  终究，是他无用。
  ——
  （以下剧情承接17章中段，可以回看）
  约莫一盏茶后，姜望舒突然惊醒。
  坐起身来，殿内只剩喜鹊在整理妆台，见她醒来忙上前："公主可是要喝水？"
  "不必。"姜望舒揉了揉眉心，鸦羽般的长发披散在肩，"今日你也累了，不必守夜，下去歇着吧。"
  喜鹊欲言又止，最终只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姜望舒散着头发坐着，听见喜鹊逐渐走远。
  “怀霜，”她轻声唤。
  这是萧沉的表字，她为他取的表字。
  萧字沉重，怀霜却能在她这无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雕花门便被推开。
  萧沉身姿笔挺立在月光里，他行礼的姿势永远标准得像把出鞘的剑："公主。”
  姜望舒没再说话，萧沉关上门，穿过三重垂花门，走上前来，停在她面前三步。
  她打量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护卫，烛火为他镀上一层柔光。
  玄色劲装换成了深青常服，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剑眉下的眸子如墨玉般沉静。
  没有进一步的吩咐之前，他一直盯着脚的正前方。
  "怀霜，"她又喊了一遍，缓缓伸出素手，指尖在烛火下如白玉雕琢的兰草，泛着莹润的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总是紧握剑柄的手迟疑片刻，终于松开，小心翼翼地捧起公主的手，如同捧着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节处布满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与她那纤若无骨、莹润如玉的素手形成鲜明对比。
  当他的掌心托起那只皓腕时，恍若捧着一枝新雪初凝的白梅，生怕掌心的温度会将它融化。
  她忽然用力一拉，他呼吸一滞，毫无抵抗地向前倾去——
  他单膝跪在脚踏上，本是执着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伸出双臂去，轻轻环绕她那纤细的腰肢，而后像确认什么似的突然收紧，也将自己埋入公主的怀里。
  他感受到她的手穿过他的发，发簪滑落，他的长发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在烛光下难分彼此，
  "没事的，怀霜做得很好。"他听见她轻柔的话语，如同窗外拂过的春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公主...真的会没事吗？"
  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抚过他的脸颊，他没有抬头，却依旧获得了月宫仙子的垂怜，“我不会有事的。”
  像过去无数个难眠的夜一样，她又一次接住了他的不安。
  世人皆道凤羽卫萧统领护主心切，深闺贵女们常艳羡这般寸步不离的守护。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不是守护，而是饮鸩止渴般的依存。
  他指尖描摹过她后背的轮廓，明明不再有特别的触感，宫廷的祛疤膏一向好用，可他总是觉得，仿佛还能摸到那片鲜血。
  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痕上游移，每一道都是刻在他心上的烙印。
  "怀霜..."她第三次念他的字，指尖抚过他紧绷的脊背，像安抚炸毛的野兽。
  这双手曾经在荒漠里为他包扎伤口，在敌营中替他挡下毒酒，如今却温柔地梳理着他散落的长发。
  那些险些失去她的时刻，化成他每日的梦魇，只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才能感到短暂的平静。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柔软，鼻尖萦绕着清幽的茉莉花香。
  她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畔，胸腔平稳的起伏与他紊乱的呼吸渐渐同频。
  隔着薄薄的寝衣，他清晰地听见那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沙漠里指引方向的鼓点，让他不由自主地贴近，再贴近，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她的骨血里。
  "我不会有事的。"殿下的声音像穿过云层的月华，将他从梦魇中打捞而起。
  可他知道，这平静永远如掌中月光，稍纵即逝。
  没有殿下的抚慰，他很快……又会坠入下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