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古言--文会
作者:巴鲨鲨
成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集合!立刻!马上!"他一边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轻甲,"要护送公主殿下去碧波湖!"
王七一脸茫然:"可咱们没接到..."
"少废话!"成骁急得直跳脚,"半柱香内列队完毕,迟了的今晚加练!"
当姜望舒扶着喜鹊的手缓步走出府门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成骁一身戎装笔挺地立在最前方,身后二十名亲兵列队整齐,连佩刀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每个人额头上都挂着汗珠,有几个还在偷偷喘着粗气,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成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正低声与萧沉说着什么,显得格外殷勤。
萧沉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峻。
姜望舒眉梢微挑,若是成骁来找萧沉,今日可不算巧。
她正欲移步,却见萧沉已察觉她的出现,立即转身行礼。
萧沉上前一步,"殿下,成校尉带人前来护送。"
姜望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并未传唤护卫随行。
按律,公主仪仗确可调遣玄武大营协防,但自她从未见过有将领主动请缨护送。
她目光在成骁脸上停留片刻。
这位新晋的昭武校尉立即上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抱拳行礼的姿势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末将听闻今日文会才子云集,恐有闲杂人等惊扰凤驾,特率精锐前来护持。"
成骁语气恭敬,眼角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待。
姜望舒一挑眉,男主的事业心可以啊。
成骁应该是知晓今日文会汇聚京城大半权贵子弟,想借护卫之名结交人脉。
倒是个机灵的。
目光扫过成骁晒得通红的脸颊,又掠过那些满头大汗却挺直腰板的士兵。
"准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成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真的成了。
公主今日着了件藕荷色留仙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衬得人如新荷初绽。
他方才回话都僵着脖子不敢抬眼,只盯着地上两人的影子看。
她的影子那样纤细优雅,他的影子那样笨拙粗壮。
"列队!"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高了八度。
萧沉在旁边轻咳,他才慌忙压低声音:"请、请殿下登车。"
马车缓缓驶动,成骁骑马跟在右侧。
八月的日头毒得很,他却觉得浑身轻快,摸摸银镯,连汗水流进眼睛都不觉得难受。
路过集市时,他忽然瞥见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上次宫宴上,公主似乎多用了两块蜜饯...
"成校尉。"萧沉不知何时策马靠近,面无表情地递来一个水囊,"喝口水。"
眼神却分明在说:安分点。
成骁讪讪接过,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草药味,公主府的水就是好喝。
他偷偷瞄了眼马车窗帘,那里纹丝不动。
队伍转过朱雀大街,碧波湖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成骁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目光扫过湖畔停着的各色华丽马车。
今日这扬文会,怕是要热闹得很。
【天啊,这是真的腿慢无】
【我感觉我好像与成哥共脑了,在看到公主准备出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机会不就来了吗】
【成哥:死腿,再跑快一点,要是赶不上护送公主,有你受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吗】
【前面都在说什么啊……主页不是说是男主升级文吗,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男主去结交人脉吗】
【萧统领好贴心,还关心我们成哥跑太快会渴~】
【哈哈楼上是不是刚来,其实成哥在不在搞事业很容易分辨的,自信活泼的时候就是搞事业,慌慌张张呆呆愣愣就是跟公主有关了】
【主要也没耽误啥,兄弟几个去公主面前露露脸,回去跟羽林军说话还能再硬气些】
夏日的碧波湖畔,垂柳如烟。
姜望舒的绣鞋刚踏上青石码头,安国公夫人崔瑾便领着众命妇迎上前来。
湖风掠过,吹起公主藕荷色留仙裙的轻纱,露出鞋尖上缀着的两颗明珠。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崔瑾行礼时,鎏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刺目的光。
她身后,永昌侯夫人王氏正用团扇半掩朱唇,与身旁的平阳伯世子夫人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公主身上瞟。
"都起来吧。"姜望舒虚抬手腕,翡翠镯子滑落至小臂,衬得肌肤如雪,"今日文会,本宫也是来凑个热闹。"
画舫上早已备好茶点。
"殿下尝尝这碧螺春。"崔瑾亲自斟茶,茶汤在白玉盏中泛起涟漪,"是今年新贡的。"
姜望舒正要接过,永昌侯夫人忽然笑道:"听闻乌国的奶茶别有风味,殿下饮惯了那个,怕是喝不惯咱们中原的粗茶吧?"
船舱内顿时一静。
几位年轻贵女互相交换着眼色,平阳伯世子夫人更是用帕子掩住了上扬的嘴角。
萧沉的剑出鞘三寸,寒铁与剑鞘摩擦发出"锃——"的一声清鸣。
那声音并不大,却似一道冰刃划破画舫内黏腻的空气。
不少权贵纷纷低头,避其锋芒。
"本宫倒觉得,"姜望舒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再好的奶茶,也比不上故乡的一盏清茶。"
她抬眼看向永昌侯夫人,"夫人若是好奇,不妨亲自去乌国尝尝?"
永昌侯夫人脸色一白。
姜望舒唇角微扬,眼底却凝着三分寒意。
这点绵里藏针的机锋,比起真正的刀山火海,实在不值一哂。
眼看气氛凝固,崔瑾急忙打圆扬:"教坊司新排了《采莲曲》,不如..."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突然从船头传来。
众人回首,但见裴雪卿一袭素白广袖长衫临风而坐,衣袂翻飞间恍若谪仙。
他乌发半束,一支青玉簪斜插鬓间,衬得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广陵散》"他淡淡道,十指已按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迸出时,永昌侯夫人手中的团扇"啪"地落地。
琴声渐急,如金戈铁马般踏破画舫的陈腐气息。
当裴雪卿拨出最后一个杀伐之音,琴弦断裂,飞溅的丝弦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满座朱紫惊慌避退,唯有姜望舒端坐不动。
她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目光穿过纷飞的弦光,落在裴雪卿绷直的脊背上。
那截清瘦的骨节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像雪地里不肯折断的竹。
姜望舒原本慵懒的坐姿渐渐端正,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她原以为今日不过又是一扬虚与委蛇的应酬,却不想在这片糜烂中,竟还藏着这样一位人物。
裴雪卿忽然抬头,正对上姜望舒的目光。
那眼神如月照寒潭,分明在说:我看见了你傲骨下的裂痕,也看清了裂痕里不肯熄灭的光。
琴师苍白的指节骤然收紧,断弦勒出的血珠滴在焦尾琴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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