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完结篇（下）：我会一直爱你

  最上面的一条，竟然就是在昨天发的。

  那是一个落日黄昏的傍晚，白舒妍穿着一身温柔的米白色瑜伽服，挺着五个月的孕肚在家里的瑜伽室伸展身体。

  韩商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拍下了那一张照片，发了一条私密的朋友圈。

  配文是：【她好漂亮。】

  白舒妍脑补着韩商律发这条朋友圈时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看着他温柔宠溺，又骄傲幸福的样子，一瞬间，便有了画面。

  白舒妍继续往下翻。

  上一条朋友圈发布的时间是三天前，他陪她去医院产检做四维的日子。

  配图是一张B超图，小家伙有鼻子有眼的，已经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还在肚子里就长这么好看，一看就是随妈了。】

  白舒妍一下感受到了他那幽默随意的腔调，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再往下。

  半个月前。

  家里养的小猫生病了，韩商律三更半夜带着它去宠物医院检查。

  ——【要快点好起来，别让她难过。】

  白舒妍孕期大部分的时候，状态都是极好的，当然，受孕激素影响，偶尔也会有些情绪敏感的时候，家里小猫生病的时候，她就哭了一次。

  往下，白舒妍又陆陆续续地翻了好多条。

  全都是他一些细碎的日常记录。

  配文总是离不开她，十张配图里，九张会有她的身影。

  ——【今天下班回家给太太带的蛋糕是白桃乌龙口味，旁边的草莓蛋糕好像也很好吃，但她应该不会喜欢，她为什么会不喜欢，想知道。】

  时间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她告诉他怀孕的那天。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一晚上没睡，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动态。

  ——【她告诉我，我要当爸爸了，可她说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所以瞒了我一段时间，想自己缓一下那阵劲， 我承认，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确起了一身冷汗，我害怕她缓过那阵劲后，不要那个孩子，我没有告诉过她，我很想，很想，要一个跟她的孩子，可我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我不能因为我想就要求她怎么做，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更何况她手头还有想完成的事业，还有那一道横亘在她心里，难以跨越的有关‘妈妈’带给她的阴影，可没想她最后却坚定地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动过拿掉孩子的念头，谢谢你，韩太太……】

  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有几分难掩情绪的杂乱，这样的行为处事风格一点都不跟韩商律的风格搭边，可就是这样的杂乱，失控，却让白舒妍眼尾渐渐地湿润。

  一开始的好奇和兴奋，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心情取代。

  韩商律见白舒妍光顾着看他那些私密的朋友圈都忘记吃饭了，也不由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他拿起她碗里的一个白色小瓷勺，舀了一颗小馄饨吹凉后递到她的嘴边，白舒妍下意识地就张嘴接过了，眼睛却没舍得离开他的手机屏幕。

  ——【终于，得偿所愿，又幸福了。】

  时间：大年初一。

  配图：他们的结婚证。

  白舒妍一言不发地默默翻了很久，渐渐的，翻到了他去年的朋友圈。

  “原来你不止有私密，还有……仅对我可见。”

  其中有一条是去年他去霖洲出差发的，配图是几张漂亮的霖洲江景的照片，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定位。

  然后，还有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也是一张江景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他们阔别五年，重逢后的那一天发的。

  那天，白舒妍代替家里出事的老板去见他新谈下的客户，想跟人谈谈婚房设计的事，结果哪里知道推开那扇门，竟然发现老板口中那个要做婚房设计的客户，会是她五年未见的前男友。

  白舒妍那会脑子一抽，还只看到他一个背影，便转身落荒而逃了。

  后来在向明朗极力地劝说下，白舒妍才接下了这个项目，又加上了韩商律的微信。

  加上微信后的第一件事，白舒妍就是点开他的朋友圈，像是个贼似的，想窥探他生活的痕迹，可是打开一看，只见他的朋友圈异常‘简陋’，就……什么生活痕迹都没看到。

  没想到没过多久，韩商律立马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他站在临江壹号新房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拍的江景照。

  配文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她会喜欢这里吧？】

  当时白舒妍怎么也没想到文案中的那个‘她’，会是她自己。

  瞬间，酸涩湿润的内心被一道暖流包裹的严严实实。

  白舒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指尖迅速的往下滑动，很快就滑到了去年年初，一月十八号那个时间点。

  那天，是她重新回到海市的日子。

  果不其然，那天，他也发了一条动态。

  ——【好久不见。】

  白舒妍目光从屏幕上抽离了片刻，看向对面的人，“所以，我第一天回海市，你就知道了是吗？”

  韩商律迎上她不敢置信地眼神，轻点了下头，“是。”

  此刻，白舒妍有点不敢再往前看了。

  因为再往前，就是他们分开的那五年。

  她攥着手机的五指收紧，慢慢地滑动了好长一段。

  ——【她说让我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我来了，她却不在。】

  时间：分开的第一年，第一个月，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

  配图：一束粉蔷薇。

  在一起的这些年来，韩商律并没有人跟任何人提及过他和白舒妍那样一段关系，大概是因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想过会随随便便的结束，所以那时也没有很认真地去跟她计划他们的未来，总觉得还有时间，这似乎也成了他难以弥补的遗憾。

  更遗憾的还在后头，他错过了最佳的挽回她的时机。

  ——【连站起来都好难，可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还能指望什么？】

  时间：分开后的第二个月。

  因为一场蓄谋的车祸，他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复健了很久，却连站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又飞南城了。】

  配图：一张南城的机票，一片辽阔的蓝天。

  时间：分开的第二年，年末。

  那一年里，他曾十次往返南城。

  差不多一个多月就会有一次，极少的一次是因为工作到南城出差，其余的则是他利用闲暇时间的往返。

  ——【白舒妍，生日快乐。】

  配图：南城一个街角小巷的老式烧烤店，那是本地人都很难找到的第一个地方。

  时间：分开的第三年，她生日的那一天。

  白舒妍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在那点了一桌烧烤，喝了三瓶酒。

  原来，他也在。

  ——【小骗子，不是说离开我会过得更好吗？怎么越来越不好了。】

  配图：她坐在街道边的一条长椅上，失神地盯着地板。

  就那样枯燥的坐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做任何的事情。

  时间：分开的第四年，冬至。

  那一年，白舒妍过得的确挺艰难的。

  她呕心沥血两年主导的一个大型建筑项目，在临近竞标截止日时突生变故，团队被迫解散。

  没出一个月，她又生了一场病，吃了近百副的中药调理身体，瘦了十多斤。

  ——【白舒妍，我能在你的选择里吗。】

  配图：他的办公桌上，一张他亲笔写下她姓名的纸张。

  时间：分开的第五年。

  白舒妍那一年在赵媛的安排下，开始频繁的相亲。

  她跟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走的很近。

  他们看上去也很般配。

  那一刻，韩商律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体面一点的退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一个尖尖，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认输了。

  他根本就放不下。

  于是，他开始了‘捉小猫’的计划。

  ‘猫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尤其是……被抛弃的小猫，它善于察言观色，一点点的动静，都会让它警惕的戒备。’

  ‘它跑的很快，如果你直接扑上去，大概只会扑个空。’

  ‘你得耐心一点，让它主动地往你的身边靠，让它需要你。’

  虽然捉小猫的过程很漫长，但好在结果很不错。

  韩商律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地擦拭掉她的眼泪，温柔地哄：“别哭了，小猫。”

  白舒妍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哭了，下意识地抬手一抹，眼角果然湿漉漉的。

  “先吃饭……”她放下手机，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等会回家，我还要继续看，仔细看。”

  韩商律看着她，眼底是无尽的温柔：“好。”

  他拿过手机，将所有朋友圈的内容都设置成公开，谁都可见的那种。

  白舒妍微微讶异：“这会不会……不太好？”

  “哪不好？”

  “就……有点不符合你的人设。”

  “我爱你，不是人设。”

  “……”

  白舒妍红着眼看他，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幸福与酸楚交织成团，堵住了她的喉咙。

  分明寂静无声，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在流转。

  馄饨早就凉了下来，韩商律重新给她点了一碗，两人一起吃完，跟老板娘道别后便离开了。

  回临江壹号的路上，途经江湾公寓。

  白舒妍单单只是朝那栋公寓的方向看一眼，韩商律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今晚想回那睡是吗？”

  这栋狭小的公寓，是承载他们很多回忆的地方。

  是白舒妍常常想回来的地方。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有好久没回这边住了，今晚就近住这里吧。”

  于是，韩商律直接将车开去了江湾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这边有人定时过来清洁打扫，推开门，屋子里干净整齐，一股清新的蜜桃香氛的味道迎面而来。

  韩商律到家后，第一件事就去浴室放好了水。

  “泡个热水澡，但不能泡太久，知道吗？”

  他事无巨细，体贴的照顾。

  白舒妍当着他的面，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身子小心而缓慢地没入浴缸中。

  韩商律就坐在浴缸边。

  虽然才怀孕五个月而已，但他对她‘看’得特别紧，怕有一丝意外。

  “韩商律。”

  忽而，他听见她喊他的名字。

  白舒妍仰着头，蒙着一层水雾的眼，对上男人暗潮涌动的眼眸。

  “跟我一起洗吗？”

  白舒妍怀孕后有些不便，有时候韩商律在这件事上的确会帮忙。

  但今晚她说的不是帮她洗，而是……一起。

  “不方便，你……”

  韩商律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话还没说完，白舒妍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身体紧紧地贴上他，无声而热烈地吻了上去，吻得他心尖发烫。

  情欲肆意发酵，他克制地想要推开她，她却那般急切地想要与他交融。

  “你小心一点，可以的。”

  “……”

  从白舒妍跟他确认怀孕的那天开始，韩商律的素食生活也已经持续一百来天了。

  此刻她不需要任何的言行，挑逗，单单只是看他一眼，就足够让他情难自禁。

  持续很久的克制和忍耐，在这一刻终被打的粉碎。

  阵地很快就从氤氲着水雾的浴室转到了卧室那张柔软的床上。

  久旱逢甘露。

  但他并无失控，他只会精准无误地拿捏。

  不会激烈到让她难以招架，也不会太过温和，让她食之无味。

  白舒妍很容易就被满足。

  一番云雨之后，便是深深的疲倦，韩商律简单地帮她清洗一番之后，她便心满意足地熟睡过去。

  韩商律却毫无睡意，在床边坐了好久后，又去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

  然而，还是无法平复身体里冲撞的欲望。

  无意间，目光瞥过房间里的一个落地书架，他心血来潮地走了过去，想找一本书看看。

  他随手在高处拿了一本想要离开的时候，目光却被书架最顶端的一个木盒子给吸引。

  这很明显就是一个放置多年的旧物，木盒的边缘已经有了明显的破损，木盒颜色看上去也很老旧。

  也是韩商律身高够高，才能一眼看到。

  他将那个盒子拿了下来，却发现盒子上了锁。

  这里边藏的，又是她的秘密吧。

  韩商律脑子里立马这样联想。

  其实，来江湾公寓这么多次，他的目光也在这个盒子上停留过很多次了。

  他迟疑了很久，像是在下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还是弯下了腰身，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里头的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上，吊着一个招财猫的小吊坠。

  这个招财猫的钥匙扣，韩商律很有印象。

  他拿起钥匙，插入木盒的锁，轻轻地一扭动，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咔哒声，意料之中，木盒就被打开了。

  当他的目光聚焦盒子里的东西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盒子里装着上千张照片，竟然全是他的影像。

  他难掩震惊的情绪，手指僵硬地一张一张地翻看。

  从他大一的一次演讲照到他上个月参加一场政商交流的晚宴照，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

  那些连他自己都遗忘的瞬间，却被她如同珍宝般悄悄收藏，构成了一个只属于她的，完整的他。

  每一张照片，都在诉说着无声汹涌的爱意。

  这一刻，韩商律清楚地意识到，她爱上他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早。

  过去那么多年，也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们弄丢了彼此五年，却用这五年的每一天，证明了何为不可替代。

  他沉浸在那些照片里，睡了很久的白舒妍睁开眼，却发现身边没有人，她轻轻地皱了下眉头，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往大厅里走去。

  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和铺满桌子的照片时，她睡意一下醒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怎么……”

  韩商律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韩太太，偷看你的秘密了。”

  白舒妍深吸一口，快步走过去，圈住他的腰身，抱紧了他。

  “韩商律，我真的好爱好爱你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大胆表达情感的人，可现在，她好想好想让他知道她的爱。

  “我会一直爱你，只爱你。”

  韩商律温柔宠溺地轻吻她眉心，“我知道，所以……当年你推开我的时候，我才没有走远，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等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