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江振东的担忧

  太行山，狼牙谷深处。
  红星兵工厂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
  与外界的喧嚣和战火纷飞不同，这里洋溢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田园气息。
  陆远脱下了那身熟悉的工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裤，脚上蹬着一双高筒胶鞋，裤腿上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他正站在一块被精心平整出来的试验田边。
  对着一群胡子花白，满脸褶子，眼神里写满怀疑的老农和从根据地各处搜罗来的几位农业技术员，唾沫横飞地进行着技术说明。
  “各位各位专家，我知道你们不信。”
  陆远手里拿着一根木杆，指着身后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石灰画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植物生长示意图。
  “你们种了一辈子地，觉得亩产三百斤就是顶天了。
  八百斤？那是吹牛皮不上税。
  但是，同志们，时代变了！
  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清了清嗓子。
  “看见这麦种了吗？”
  他抓起一把金灿灿的丰年一号，“它为什么能高产？因为它矮！对，你们没听错，就是因为它矮！”
  一位戴着老花镜，在根据地颇有声望的老技术员忍不住开口：
  “陆总顾问，这……恕我直言，庄稼不是长得越高大越好吗？
  高大才说明肥力足，才能结出更多的穗子啊。”
  “问得好！”
  陆远一拍大腿，“这位老先生问到了点子上！
  传统思维里，越高越好，但你们想过没有，长那么高的秸秆，消耗了多少养分？
  风一吹，‘啪’，倒了！这叫倒伏！一倒伏，至少减产三成！
  咱们这个丰年一号，蕴含着最先进的矮化基因，它把长个子的营养，全都用在长麦穗上了！
  根扎得深，茎秆粗壮，别说风，你上去踹一脚它都不带晃的！这就叫科学抗倒伏！”
  他又指向黑板上的另一个图：
  “还有这个，丰年二号大豆。
  为什么能在盐碱地里活？因为它根部有一种神奇的小东西，叫‘根瘤菌’！
  这玩意儿，能把空气里咱们用不了的氮气，转化成庄稼能吃的‘氮肥’！
  一边长豆子，一边自己给自己施肥，你说它牛不牛？这叫生物固氮！”
  一群老农和技术员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基因、分子、生物固氮，这些词他们闻所未闻。
  但陆远描述的场景——不倒伏的小麦，能自己施肥的大豆——却又是那么的诱人。
  陆远看出了他们的疑虑，话锋一转，开始画大饼。
  “同志们，我知道这些你们一时半会理解不了。
  没关系！你们只需要按照我制定的《丰年系列作物标准化种植手册》来做就行了！”
  “我给你们规划的蓝图是这样的！”
  他用木杆在地上画着，“小麦和大豆轮作！今年种大豆的地，明年种小麦，地力能提升三成！
  豆粕榨完油，是最好的猪饲料！
  猪粪发酵，是最好的有机肥！
  粮食有了，油有了，肉有了，肥料也有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生态循环！
  一个能让我们根据地彻底告别饥饿，让战士们顿顿有肉吃，让老百姓家家有余粮的伟大循环！”
  “到那时候，咱们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兵工厂的工人顿顿白面馒头配猪肉炖粉条，咱们的战士们吃得膘肥体壮，干翻小鬼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番话，比任何科学术语都来得实在，来得震撼。
  老农们浑浊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光芒。
  技术员们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怀疑依然存在，但一幅无比美好的画卷，已经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那种对丰收最原始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
  “陆总顾问……俺们干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第一个表态，“俺信你！俺就想看看，地里到底能不能长出金子来！”
  “对！干了！”
  “不就是按手册来吗？俺们识字，学得会！”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陆远笑了。
  他知道，思想的阵地，他已经拿下了。
  接下来，就等秋天的金色奇迹，来证明一切。
  就在陆远带着农业部专家们热火朝天地投身春耕大生产时，江振东却心事重重地找上了门。
  他来的时候，陆远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刚刚破土而出的嫩绿色麦苗。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旁边的老农解释着。
  “陆远，你先过来一下。”
  江振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
  陆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到老丈人那凝重的脸色，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跟着江振东走到一处僻静的树下。
  “岳父，是不是为东北的事犯愁了？”
  陆远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
  江振东没有接，他直接开门见山：“何止是犯愁！我这两天把东北的地图看了不下二十遍，越看心越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地图，在地上铺开，手指重重地戳在几个点上。
  “奉天、鞍山、抚顺！
  这三个地方，是鬼子经营了十几年的工业铁三角！
  奉天是关东军的司令部驻地之一，兵力雄厚。
  鞍山和抚顺更是被他们围得跟铁桶一样，外围是永备工事群，内部有重兵把守的宪兵队和警察部队。
  这可不是李云龙打的王家堡据点群，这是鬼子的命根子！我们怎么打？拿头去撞吗？”
  江振东的声音里充满了现实的无奈。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员，他深知攻坚战的残酷。
  以八路军目前的实力，去啃这种硬骨头，无异于以卵击石。
  “岳父，您说的都对。”
  陆远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用常规的战法，我们确实打不下来，所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战法。”
  他站起身，遥望着黑云岭的方向。
  “岳父，跟我来，我给您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您就知道我们的底气在哪了。”
  半小时后，黑云岭坦克工厂的巨型总装车间内。
  江振东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巨大的钢结构厂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钢铁混合的独特味道。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