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

  过了不知多久，傅南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似乎又陷入了昏睡。盛清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将他打横抱起。

  傅南屹比以前轻了太多，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让盛清的鼻子又是一酸。

  他将傅南屹抱回主卧，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傅南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盛清坐在床边，伸出手指，想抚平褶皱，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惊醒他，更怕触碰会打破眼前脆弱的平静。

  他只能静静地坐着，贪婪地看着傅南屹苍白瘦削的睡颜，仿佛要将这段时间错失的，都看回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得他脆弱不堪。

  盛清去浴室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傅南屹额头的虚汗和干裂的嘴唇。又去厨房，按照记忆中傅南屹偶尔下厨时煮粥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熬了一小锅小米粥。他尝了尝，味道寡淡，甚至有点糊底，远不如傅南屹曾经为他做的任何一餐。

  但他还是盛了一小碗，端到床边。

  傅南屹醒了过来，眼神依旧空洞，带着刚醒时的迷茫。他看到盛清，怔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眸，哑声道，“……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盛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他将粥碗递近些，“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傅南屹偏过头，闭上了眼睛，用沉默拒绝。

  无力的挫败感涌上盛清心头。他知道，傅南屹失去的不仅是食欲，更是活下去的欲望。他的回来，或许暂时拉住了坠落的傅南屹，但并没有填满那个名为“绝望”的空洞。

  盛清没有勉强他。他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固执地守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直到傍晚，傅南屹才再次睁开眼。他看着依旧守在床边的盛清，眼神复杂。盛清立刻端起那碗早已冷掉的粥，轻声问，“热一下，好吗？”

  傅南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沉默了片刻，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盛清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起身去热粥。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傅南屹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情绪。

  热好的粥，傅南屹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推开了。但他没有再次拒绝盛清的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形成了诡异而脆弱的模式。

  盛清寸步不离地守着傅南屹，喂他吃一点流食，帮他擦洗，换药，陪他说话。

  尽管大多数时候，傅南屹只是沉默地听着，或者望着窗外发呆，没有任何回应。

  盛清不再提离开，也不再提过去那些伤害。他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说苏黎世冰冷的湖，说公寓楼下那棵叶子掉光了的树，甚至笨拙地讲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打破心慌的死寂。

  傅南屹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缓慢地恢复着。脸色不再那么死白，能下床走动了，但精神依旧萎靡，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不再抗拒盛清的触碰，但也没有任何主动的亲近。两人之间，隔着看不见的、由愧疚、伤痛和小心翼翼筑成的屏障。

  这天晚上，盛清帮傅南屹换好睡衣，扶他躺下。傅南屹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你……睡哪里？”

  自从盛清回来，他一直睡在客卧。

  盛清愣了一下，看着傅南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柔和的侧脸，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迟疑着，轻声问：“我……可以睡这里吗？”

  他指了指床的另一侧。

  傅南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了位置。

  细微的动作，让盛清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躺上去，隔着一段距离，能感受到傅南屹身上传来的微弱热意和淡淡的药味。

  两人并肩躺在黑暗中，呼吸可闻，却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盛清以为傅南屹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传来极其轻微，带着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回来？”

  盛清的身体僵住了。黑暗中，他看不到傅南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一丝不敢期待的希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南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以为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然后，盛清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傅南屹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手，依旧冰凉。

  “因为……”盛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没有你的地方，不是自由。”

  他感觉到傅南屹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死……我很痛苦，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盛清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挖出来，“我恨过你，怨过你……但是，傅南屹……”

  他顿了顿，用力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发现，比起恨你，我更害怕……失去你。”

  “所以，我回来了。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还有多少痛苦要面对，我都认了。”

  “这一次，我不走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盛清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傅南屹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忽然，他感觉到傅南屹翻过身，面向他。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然后，一个冰凉而干燥，带着颤抖的吻，轻柔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像是一个烙印，一个确认，一个……无声的回应。

  没有言语，但这个吻，比任何承诺都更沉重。

  盛清的眼泪瞬间涌出，滑落在枕头上。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傅南屹清瘦的身体，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里传来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声。

  傅南屹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最后，也伸出手，回抱住了他。力道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

  窗外，月色朦胧。

  玻璃花房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里面依旧空荡，却仿佛不再那么窒息。

  漫长的冬季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

  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绝望的废墟上，开始尝试着，用最笨拙的方式，相互依偎，舔舐伤口。

  黑暗中，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盛清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恭喜宿主，男主好感值上升1％。经查询，男主好感值已达到100％，宿主完成攻略任务，集齐复活碎片，可以回到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