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死寂

  系统的蓝色虚影在空气中剧烈地闪烁扭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数据风暴。【抹…抹杀？！】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宿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游戏！彻底抹杀意味着你的意识体将完全消散！连数据残骸都不会留下！再也没有轮回，没有下一个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死亡！】

  盛清缓缓抬起眼，泪痕未干，“我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心寒的决绝，“我累了，系统。真的…太累了。”

  他慢慢环视着这座奢华却冰冷的牢笼，目光没有焦点，“回家…早就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我现在…只想彻底休息。”

  【不行！绝对不行！】系统尖叫着，数据流疯狂滚动，【总部不会批准的！我的核心指令是辅助宿主完成任务并安全返回，不是协助宿主自我毁灭！而且…而且……】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宿主，你不要放弃啊！我们还有机会的！傅南屹他…他也许…】

  “没有也许了。”盛清轻声打断她，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新闻是真的，苏瑶怀孕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他之间…早就烂透了，从里到外，只剩下互相折磨和无穷无尽的痛苦。就这样结束吧…对所有人都好。”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帮我最后一次，系统。求你了。”

  【……】系统沉默了，蓝色的光晕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运算和挣扎。她看着盛清那副心如死灰，毫无生气的模样，核心代码传来一阵阵心碎的绞痛感。

  “砰！”

  公寓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方式猛地撞开！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到失去章法，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压抑的喘息，飞快地由远及近。

  盛清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却并没有转头去看。仿佛无论来的是谁，都与他无关了。

  卧室门被“哐”地一声推开！

  傅南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是撞进来的。他头发凌乱，额发被汗水浸湿，昂贵的黑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上面甚至沾着些许不明的暗色污渍。

  他脸色苍白，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滔天的恐慌、暴怒，以及近乎疯狂的急切。

  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沙发角落，像个破碎玩偶的盛清。看到盛清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死寂的眼睛，傅南屹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钉子穿过，痛得他几乎窒息。

  “盛清！”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烈的喘息，“那些新闻！那些都是假的！是苏瑶设计的！你听我解释！我从来没有……”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盛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彻底，冰冷的虚无。

  这种眼神，比任何哭闹和指责都让傅南屹恐惧百万倍。

  “傅南屹，”盛清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恭喜你啊。”

  傅南屹浑身猛地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不是…清清，你听我说。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爱的是你！只有你！”他急切地想要抓住盛清的肩膀，却被盛清轻轻躲开。

  躲避的动作，细微却坚决，像一把冰刀刺进傅南屹的心脏。

  “是吗？”盛清轻轻反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虚幻的弧度，“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傅南屹那副慌乱失措的模样，仿佛已经彻底关闭了所有接收外界信息的通道，重新变回那个封闭，等待最终消亡的琉璃娃娃。

  【宿主！傅南屹来了！他解释了！他说是假的！】系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盛清脑海里急切的呼喊，【你听见没有？！事情有转机！你不要放弃啊！】

  然而，盛清的精神世界如同一潭死水，再无任何回应。

  傅南屹看着盛清这副彻底放弃一切，连恨都懒得恨他的模样，恐慌和绝望终于彻底吞噬了他。他宁愿盛清打他骂他，朝他发泄所有的怒火和委屈，也好过现在这样…这样彻底的死寂。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盛清！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傅南屹失控地低吼着，试图强行抬起他的脸，手指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因为盛清皮肤的冰凉和他眼中那片空无的灰色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将人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破碎的哀求和恐惧，“别这样…清清…求你别这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但不能不要我…不能…”

  滚烫的液体从傅南屹赤红的眼眶中滴落，砸在盛清冰凉的颈窝里。

  可怀里的身体，依旧僵硬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拥抱他的，只是一具提前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系统在一旁焦急地闪烁着，看着傅南屹罕见的崩溃和盛清彻底的绝望，它的核心程序乱成一团。【检测到目标人物黑化值急剧升高！98%...99%...警告！警告！】刺耳的警报声在她内部疯狂响起。

  而盛清，只是在脑海里，对着系统，重复了那个最终平静的请求：

  “系统，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