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逃跑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辛辣的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滚滚，香气四溢。

  周予怀熟练地涮着毛肚，银发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朦胧。盛清坐在他对面，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油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合胃口？”周予怀抬眼看他，散漫一笑，“还是被我打自闭了？”

  盛清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很好吃。”他只是有点无法集中精神。周遭的热闹喧嚣像隔着一层屏障，傅南屹那双深沉冰冷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让他如坐针毡。

  下一秒，尖锐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像一把冰锥刺破了短暂且虚假的热闹。

  盛清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他几乎不用看来电显示，那种熟悉，令人心悸的预感已经包裹住了他。

  屏幕上，“傅南屹”三个字像催命符一样跳动着。

  周予怀涮毛肚的动作顿住了，他清晰地看到盛清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握着手机的手指抖得厉害。

  “不接？”周予怀挑眉。

  盛清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敲打在盛清紧绷的神经上。

  接？还是不接？盛清左右摇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划向接听键，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外面接。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傅南屹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钉住了盛清想要逃离的身体。

  “在哪？”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盛清的呼吸猛地一窒。他张了张嘴，一个蹩脚的谎言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在图书馆、在社团活动……

  这些他曾经用来搪塞的借口在舌尖翻滚。

  可是，下一秒，傅南屹掐着他下巴，在他耳边低语的画面，带着冰冷的触感猛地撞进脑海。

  那种被完全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惧感瞬间掠夺了他，所有编造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窒息。

  他不敢。

  他害怕被拆穿后，那种无法预料，更可怕的后果。

  “…在…在外面吃饭。”最终，他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颤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短暂的寂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盛清煎熬，他几乎能想象出傅南屹此刻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的样子。

  “和谁。”傅南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更让盛清感到胆寒。

  盛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周予怀。周予怀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懒散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慌乱和无助。

  “…和…和队友。”盛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避开了周予怀的名字。

  “哪个队友。”傅南屹追问，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盛清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周予怀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紧皱起。盛清这副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接一个普通朋友的电话。

  那种惊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怎么了？”周予怀压低了声音，用口型无声地问。

  盛清仓惶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求他别问，求他别说。

  电话那头，傅南屹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却像冰渣子一样猛地钻进盛清的耳朵里，“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说完，根本不给盛清任何拒绝的机会，电话直接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像最后的丧钟。

  盛清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该怎么办？

  周予怀该怎么办？

  “盛清，”周予怀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慵懒随意，“到底怎么回事？谁的电话？”

  盛清只是摇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绝望。

  傅南屹的手段他太了解了。

  周予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绕过桌子，走到盛清身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不是强迫，而是带着一种笨拙，试图安慰的意图，轻轻拍了拍盛清紧绷的脊背。

  “没事吧？”周予怀的声音放缓了些，“需要我帮忙吗？”

  盛清依旧埋着头，身体的颤抖却似乎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周予怀叹口气，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纯粹是朋友间安慰的举动。他伸出手臂，短暂地、轻轻地环抱了一下盛清单薄的肩膀，一触即分。

  分寸感把握的不要不要的，是任何人都看不出来越界的行为。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天塌下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

  “砰！”

  火锅店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

  门口，傅南屹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周身裹挟着室外凛冽的寒气。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刃，精准无比，死死地钉在还没来得及完全分开的两人身上。

  周予怀那只刚刚从盛清肩膀上收回的手，以及盛清那副惊慌失措，泪眼朦胧，仿佛被“抓奸在床”的脆弱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火锅蒸腾的热气，食客的喧哗，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傅南屹眼中瞬间席卷而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周予怀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死死拧紧，下意识地将盛清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无疑是在熊熊烈火上，又泼下了一桶滚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盛清唇瓣不自觉发颤，他刚刚应该抓着周予怀逃跑的…

  他怎么忘了呢？

  怎么忘了…他是可以跑的啊？

  傅南屹迈开腿，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危险的声响。

  像死神逼近的脚步，一下又一下踩在盛清微弱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