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来者不善

  小胖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肉乎乎的手掌拍得啪啪响，“我要吃小龙虾！配冰啤酒！”
  “这个好！”旁边男生推了推镜框，“正好我也想撸串了。”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李杰摘下降噪耳机，露出一张写满嫌弃的脸，“你们能不能有点追求？社长难得请客，当然是去吃西餐啊。”
  “西餐？”小胖夸张地捂住胸口，“那玩意儿又贵又吃不饱，你是想饿死我们吗？”
  章景笑眯眯地看着队员们拌嘴，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参与讨论的盛清身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亲热地搭上盛清的肩膀，“清清啊，今天能赢多亏了你，你来决定吃什么。”
  盛清退出房间，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我都行。”
  “那怎么可以！”章景夸张地瞪大眼睛，手指在小胖和李杰之间来回指点，“就由你来决定，是吃西餐还是烧烤？”
  盛清无奈地瞥了章景一眼。他太了解这位社长了，每次想吃什么又不好意思直说，就会玩这套“民主投票”的把戏。
  “吃烧烤吧。”他说。
  “好！”章景立刻击掌定音，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那就烧烤！谁有意见？”他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没有是吧？走走走，现在出发！”
  李杰气得笑出声，“社长，你想吃烧烤就直说，搞什么假民主？”
  章景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冲他挤眼睛，“这你就不懂了吧？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你们的意见我当然要…”他故意拉长声调，“听一听嘛。”
  李杰翻了个白眼，“听又不采纳，有个屁用。”
  活动室里顿时笑成一片。小胖勾住盛清的脖子往外拖，“走走走，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东北烧烤，老板特实在，肉串给得巨多！”
  暮色渐沉，街边的烧烤摊陆续亮起了灯。章景带着众人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远远就看见一片蒸腾的热气在夜色中氤氲开来。
  “就这家！”小胖兴奋地指着前方。
  简陋的塑料棚子下支着十几张矮桌，每张桌上都摆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炉。铁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蒲扇控制火候，汗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
  “老张！来大生意了！”章景高声喊道。
  老板抬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哟，小章啊！还是老位置？”他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最里面那张大圆桌，“今天刚进的羊腿肉，嫩着呢！”
  盛清跟着大家在塑料凳上坐下，凳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头顶的灯泡被油烟熏得发黄，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光源打转。
  “先来五十串羊肉！”章景拍着桌子点单，“再来两打啤酒！”
  小胖补充道，“要肥瘦相间的那种！多撒孜然！”
  老板高声应着，转身从冰柜里拎出一大块鲜红的羊肉。案板上的剁肉声和炭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混合着孜然、辣椒面和各种香料的气息，在夏夜的闷热中格外诱人。
  不一会儿，第一批肉串就上来了。油亮的肉块串在铁签上，边缘微微焦黄，冒着热气。盛清拿起一串，滚烫的肉汁立刻顺着竹签流到指尖。他轻轻吹了吹，咬下去的瞬间，外焦里嫩的肉质混合着孜然的香气在口腔中爆开。
  “怎么样？”章景满嘴流油地问。
  盛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胖就举着啤酒瓶站起来，“先干一个！庆祝首胜！”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嘴里的油腻。
  一桌人又开始聊接下来的比赛，兴头上，啤酒干了一杯又一杯。
  盛清酒量不好，想拒绝来着，可无奈章景太过于热情，他只好跟着一起喝。喝到最后，盛清已经不太清醒了。
  “清清，你酒量这么差的？”小胖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劲，伸出肉嘟嘟的手在盛清眼前晃了晃，“还醒着吗？”
  盛清头晕，推开他的手，“别晃，想吐。”
  “我的妈，你手好烫？”小胖被烫得一个激灵，瞅着面色潮红的盛清，又试探性碰了下他的额头，嗓门没收住，“你额头更烫，能烤鸡蛋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圆桌上的几人纷纷侧目望过来。盛清脸颊红得像要渗出血，脑袋歪在小胖肩头摇摇晃晃，连眼神都散得抓不住焦点，章景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酒量这么差的？”
  “可不是。”小胖和其他几个人都是北方人，平常都是把啤酒当饮料喝。小胖有点担心，“他这样，要不要送医院啊？”
  “不至于。”章景摆手，“我送他回家，给他搞点醒酒汤，第二天准没事。”
  “我看行。”李杰点头附和，随即抛出个关键问题，“盛清家在哪？”
  章景一怔：“不知道。”
  小胖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杰噎了下，没辙，只能亲自出马，拍了拍盛清的肩，“盛清，醒醒，你家在哪？”
  盛清眼皮子颤了颤，没睁开，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眼神迷蒙得像蒙了层雾，显然是听不清也看不清。
  李杰正准备耐着性子再问一遍，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烧烤摊的喧闹，在烟火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醉得不省人事的盛清身上。
  章景侧耳听了几秒，确定铃声是从盛清身上传出来的，俯身拍了拍他，“你手机响了。”
  “啊？”盛清茫然地应了一声，眼神还是直的，显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景：“……”他暗叹一声，跟醉鬼掰扯纯属白费功夫。索性直接动手，从盛清宽松的裤兜里摸出了还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傅南屹”三个大字。章景没多想，按下了接听键。
  几乎是按下的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烧烤架上滋滋的油响都远了几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道略带低沉的男性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你现在在哪？”
  章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盛清，连忙端正了语气回道，“你好，我是盛清的社团社长，我们今天社团聚餐呢。”
  “盛清呢？”那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好坏。
  “他喝醉了，”章景看了眼靠在小胖怀里、呼吸都带着浓重酒气的盛清，如实说道，“正靠在朋友身上休息呢。”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空气跟凝固了似的，章景举着手机，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瞥了眼屏幕上“正在通话中”的字样，才确定对方没挂，只是那端的安静里，隐约透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喂？你还在吗？”章景试探着问了一句。
  “地址。”傅南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尾音像是淬了冰，带着不加掩饰的寒意。
  “在云大后面的小巷，老张烧烤这儿。”章景报了地址，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句，“请问你是盛清的朋友——”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章景举着手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得更紧了些。
  这人……火气倒是来得猝不及防。他低头看了眼还在小胖肩头哼唧着不舒服的盛清，心里莫名有点打鼓。
  这位傅南屹，怕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