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初入大院作精炸场引风波
作者:小丸子的姐姐
军区家属院的灰砖楼房排得跟站队的兵似的,横平竖直,墙面上红漆刷的标语红得刺眼。吉普车刚停稳,一股生铁般冷硬的气息就裹住了苏妙妙,连风刮过都带着股刻板的规矩劲儿,跟红旗大队那满地打滚、带着泥腥味儿的鲜活劲儿一比,这儿活像块冻透了的铁板,硌得人浑身不自在。
她拎着半旧的帆布包,脚刚沾着水泥地,几道探照灯似的目光就“唰”地扫了过来。拎菜篮的、抱孩子的军属们呼啦围拢半个圈,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从她洗得发白的布鞋刮到半旧的碎花布衫,最后死死黏在她身后那道挺拔身影的影子上。嗡嗡的议论声,毒针似的往耳朵里扎:
“哟,这就是陆团长从山沟沟里刨出来的?脸倒是白净,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顶啥用?”
“瞧那细皮嫩肉的劲儿,活脱脱资本家小姐的秧苗!咱们大院可不养闲菩萨,她能受得了这份糙?”
“穿得花里胡哨,跟年画里蹦出来似的,狐狸精的味儿飘出三里地!我看呐,就是奔着陆团长这高枝来的!”
苏妙妙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指节绷得死白,指甲快嵌进掌心。她没回头,细瘦的脊梁骨却像插了根钢条,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带着股不服输的脆响。
食堂里人声鼎沸,搪瓷碗叮当乱撞。大师傅眼皮都没抬,“咣当”一声,一个黄澄澄、硬得像石头的玉米面馒头滚进她掉了漆的搪瓷碗,紧跟着一勺白菜汤浇上去,清汤寡水,汤面上可怜兮兮地飘着两星油花。
苏妙妙盯着碗里那硬邦邦、黄得发黏的疙瘩,胃里本能地翻搅,一句没压住的嘀咕溜了出来:“这馒头……怕不是石头投的胎?能噎死人吧?”
声音不大,却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隔壁桌一个圆脸军嫂“嗤”地笑出声,调门又尖又亮,半食堂的目光瞬间聚焦:“哎哟喂!陆团长的食堂还委屈您这金贵人儿了?有的吃就偷着乐吧!多少人还眼巴巴啃着窝头呢!资本家小姐的臭毛病,进了这大院也改不了根儿?”
火辣辣的目光钉子似的钉在身上。苏妙妙抿紧了唇线,垂眼,沉默地把那硬疙瘩一点点掰碎,泡进寡淡得能照见人影的汤里,小口小口往下咽,喉咙每动一下都像被粗砂纸磨过。
宿舍在三楼。绿漆木门掉了块皮,露出底下灰秃秃的木茬。推开时“吱呀”一声,活像要散架。一股陈年老灰混着木头腐朽的霉味儿扑面而来。墙皮斑驳,最扎眼的是窗户上那块旧得发白、被太阳晒得褪了色的绿窗帘,蔫头耷脑,风一吹就病恹恹地晃悠。
苏妙妙站在屋子中央,盯着那片死气沉沉的暗绿,憋了一天的闷气直冲脑门,对着空屋子脱口而出:“这颜色……绿得跟沤烂发臭的菜帮子似的,看着就堵心!”
门口还没走远的警卫员脚步一顿,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赶紧绷着脸溜了。
这话长了翅膀。隔天一大早,家属院的水房边、梧桐树下、纳凉的石凳旁,三三两两的脑袋凑在一起,眼神像钩子,直往三楼那扇紧闭的绿漆门瞟。
“听张嫂子说了没?陆团长弄回来那乡下姑娘,嫌窗帘绿得腌臜!嫌食堂馒头噎死人!呵,真拿自己当娘娘供着了?”
“啧啧,陆团长多板正的人,摊上这么个活祖宗,那点津贴够她糟践几天?”
“乡下来的土妞,谱摆得比天高!心野着呢!”
流言像六月天的闷热,黏腻地糊在空气里。然而,第二天傍晚,当那扇绿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妙妙走出来时,楼下摇着蒲扇、唾沫横飞纳凉的几个军嫂,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暮色温柔地笼着她。那张小脸明显是精心拾掇过的,原本就白生生的肌肤此刻覆着一层薄蜡般细腻莹润的光,连眼角那点细微的纹路都像被抹平了。最抓人眼球的是那两片唇,饱满水润,熟透樱桃似的红,不是艳俗的朱砂,是透着鲜活生气的红,随着她下楼的脚步轻轻抿着,竟将她原本清秀的眉眼点染出一种近乎嚣张的明艳。
死寂只维持了一秒,就被尖利的嗓音刺破。
“老天爷!她嘴上抹的啥玩意儿?香得齁人!”抱孩子的嫂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
“败家啊!指定是城里的金贵货!陆团长这点家底经得起她这么败?”另一个咂着嘴,酸气冲天。
“打扮得跟狐狸精下山似的!陆团长今儿可去师部开会了,她这是给谁看呢?尾巴藏不住了吧!”刻薄话像淬了毒的针,毫不掩饰地射过来。
声浪比昨天更凶更毒。苏妙妙却像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拎着一个空荡荡的玻璃酱油瓶,瓶底残留着点褐色酱汁,径直穿过小院,朝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刚走到老梧桐树虬结的浓荫下,一道穿着崭新蓝色“的确良”连衣裙的身影斜刺里一步跨出,结结实实挡住了去路。
齐耳短发烫着时兴的小卷,眉眼是文工团台柱子特有的灵动,此刻却淬满了冰碴子般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林薇薇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能戳破天,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钩子,从苏妙妙的发梢刮到鞋尖,最后死死焊在那两片水润嫣红的唇上。
她嘴角扯开一抹淬了毒的讥诮,清脆的嗓音裹着碎冰:
“呵——”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刮骨,“我当是什么天仙下凡,迷得陆团长亲自开车去山沟里接,”她上下唇一碰,吐出两个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字眼,“原来,就这点山沟里的‘土’色?”那“土”字,咬得又轻又慢,侮辱性十足。
空气瞬间冻结。连聒噪的蝉鸣都哑了火。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眼冒精光,攥紧了手里的蒲扇——文工团的金凤凰林薇薇,对陆团长的心思谁人不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苏妙妙缓缓抬眼。
清凌凌的目光,像深秋的潭水,平静无波地撞上林薇薇眼中汹涌的敌意。晚霞的金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跳跃。她拎着酱油瓶的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晃,瓶底残留的酱汁在玻璃内壁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
心里,那声憋了许久的冷笑,终于带着冰碴子,狠狠划过。
来了?正好。
林薇薇眼神一厉,往前逼近半步,崭新的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咄咄逼人:“怎么?乡下泥巴地里滚出来的,连人话都不会回了?”
苏妙妙攥着酱油瓶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凉的玻璃瓶身硌着掌心,残留的酱汁气味隐隐约约。脚跟还没站稳,这劈头盖脸的第一仗,她半步都不能退。
陆子期?
他还在部队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浑然不知他刚接回窝里的小兽,正亮着稚嫩却锋利的爪牙,独自面对着这疾风骤雨。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只需一点火星,就能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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