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艰难抉择

  “家威哥，”林秀珠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走。‘潮韵工坊’是我的根，曼卿姐、佩珊姐她们，是我的家人。这里的一切，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拼出来的。我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马家威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其实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只是不甘心，想最后争取一次。

  他苦涩地笑了笑：“我明白了。”他顿了顿，“保重。”

  “你也保重。”林秀珠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的光影里，心中一片空落落的。

  一段尚未开始就已注定无果的情缘，就此了断。

  就在林秀珠心绪难平之际，另一个来自过去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坊门口。

  “秀珠！”

  一个带着浓重潮汕口音、充满惊喜的男声响起。

  林秀珠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人，正提着简单的行李，局促而又兴奋地看着她。

  是同村的高中同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林文哲。

  “文哲哥？你怎么来了？”林秀珠又惊又喜。

  “我考上了！深圳大学！计算机系！”

  林文哲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憧憬，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相聚在深圳，秀珠，我做到了！”

  看着青梅竹马那熟悉而质朴的笑容，林秀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来自家乡的、不带任何复杂背景的关怀，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阴霾。

  工坊的日子在波澜中继续。

  这天下午，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了“潮韵工坊”门口。

  郭启铭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得比上次更正式些，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礼品袋。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闯入维修间，而是站在店堂里，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整理布样的王春红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试图挂起以往那种游刃有余的温和笑容，但眼底的些许不确定泄露了他的真实心境。

  “春红。”他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

  王春红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手中的布样仔细放好，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郭启铭被她这过分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他往前走了一步，将礼品袋放在旁边的柜台上：“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香港那边新到的护肤品。”

  “郭总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王春红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甚至没有往礼品袋上瞟一眼。

  郭启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瞥了一眼维修间方向，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仿佛在说给可能在里面的人听：

  “顺便来看看佩珊，跟她聊聊那个芯片项目的事，她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才，窝在这里实在可惜。”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黄佩珊听，不如说是他为自己此行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王春红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瞬间看穿了他的把戏。

  她既不点破，也不接茬，只是淡淡道：“佩珊姐有自己的打算，不劳郭总费心。”

  郭启铭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回来，一时有些语塞。

  他看着她，眼前的王春红似乎和记忆中那个依赖他、仰望他的川妹子判若两人。

  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身上穿着工坊自己染制的棉布裙，朴素却有一种扎根于土地的坚韧力量。

  “春红，”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试图找回从前那种掌控感，语气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怀念和低沉，

  “我们之间，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情分了吗？以前……”

  “郭总，”

  王春红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决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我现在很好，在‘潮韵工坊’很好。如果您没有其他公事，我们还要忙。”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拿起一份放在桌上的夜校招生简章，对正在核算账目的许曼卿说：“曼卿姐，我决定了，报名市场营销班。下周三开课。”

  许曼卿抬起头，赞许地对她笑了笑：“好，学费从工坊公账里出。”

  郭启铭站在原地，看着王春红彻底无视他的背影，看着她与许曼卿自然流露的姐妹情谊，看着她手中那份象征着崭新开始的招生简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精心准备的借口和挽回，在她彻底的清醒与独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提起那个无人理会的礼品袋，转身快步离开了工坊，背影竟有几分仓惶。

  王春红听着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缓缓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正地、彻底地，将那个虚妄的过去，关在了门外。

  她的未来，在她自己手中，在这间凝聚了姐妹心血与梦想的“潮韵工坊”里。

  平静的日子，像夏日午后的池塘水面，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打破，漾开混乱的涟漪。

  这天下午，“潮韵工坊”里一如往常地忙碌。

  林秀珠和玲玲在里间试着新的扎染花样，许曼卿在柜台后核算账目，王春红整理着即将送去参展的“团圆系列”样品，黄佩珊则在维修间里埋头调试一台收音机。

  李远梅正拿着鸡毛掸子，仔细地掸着货架上的灰尘，动作轻快，脸上带着一种归属感的安宁。

  突然，店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穿着皱巴巴旧军装的男人闯了进来，他胡子拉碴，眼神凶狠，带着一股山野的蛮横之气，正是李远梅的大哥——李远山。

  “李远梅！你个死丫头！果然躲在这里！”李远山一眼就锁定了正在掸灰尘的李远梅，嗓门大得震得屋顶仿佛都在响。

  李远梅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梦魇。

  那段在湘西被逼嫁、被打骂、被锁起来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哥……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恐惧。

  “我怎么找到的？你管老子怎么找到的！”李远山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李远梅的胳膊，“跟我回去！张家那边还在闹！你跑了，那三千块聘礼难道要让老子吐出来不成？快跟我走！”

  “我不回去！”李远梅猛地往后缩，撞在货架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她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死也不回去！”

  店里的其他姐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随即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