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女娃不但要读书，还要考大学

  八月的晨风带着丝丝凉意，林有福给四个女儿挨个整理衣领。崭新的蓝布学生装，锃亮的白秋鞋，配上鲜红的红领巾——几个闺女站成一排，活像一支英姿飒爽的小队伍。
  “爸，我紧张…...”林引娣揪着书包带，手指都发白了。
  “你个小鬼，打起架来天不怕地不怕，上学紧张什么？”
  林有福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记住，你们不比任何男孩差。男孩子能做的，你们也可以！”
  “如果学校有人敢欺负你们……”
  “就打回去！”林想娣抢着说，小拳头挥得虎虎生风。
  “对！”林有福笑着摸摸她的头。
  “不过要先讲道理，讲不通再动手。”
  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数是带着儿子的家长，偶尔有几个女孩，也都畏畏缩缩地躲在父母身后。
  林招娣挺直腰杆走在最前面，三个妹妹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后面，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让开！丫头片子排什么队！”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猛地挤到林招娣前面，胳膊肘差点戳到她眼睛。
  “婶子，我们先来的。”林招娣不卑不亢。
  妇女回头啐了一口痰：“赔钱货上什么学？早晚是别人家的！”她拽过身后流鼻涕的儿子。
  “看看我家铁柱，这才是读书的料！”
  队伍里响起几声附和：
  “就是，女娃认几个字就行了。”
  “我家丫头十岁就下地干活了...…”
  “读书读多了心就野了...…”
  林引娣瞥一眼那个男生，很不屑的说道：“鼻涕虫还是先学会擤鼻涕在学认字吧！”
  她说着将那个男生从她们前面给推了出去。
  “学还没上了，先学会了插队，将来还不得欺男霸女！”
  那妇女见林引娣一个小姑娘敢动手推她的宝贝儿子，张口来了句：“谁家的赔钱货这么刁蛮？”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我家的！”
  人群自动分开，林有福铁青着脸大步走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新衣服，看上去伟岸魁梧，胸口还别着钢笔，活像个干部。往那一站，气势顿时压倒了所有人。
  “这位同志！”他盯着插队妇女，一字一顿。
  “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你这是在搞封建残余！搁二十年前是要被绑起来游街示众的！”
  妇女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这个时候孩子上学，有一半学生的学费是先欠着的，等家里的农作物产新再给学校补交。很多女娃娃，不管学习有多好，只要家里没钱，读书的机会都会让给男孩。
  “哗啦”一声，林有福从包里倒出一沓钱：“我四个女儿的学费，一分不少！
  “吵什么吵！”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办公室走出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是学校的老师曹金宝，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曹老师！”插队妇女恶人先告状。
  “这几个丫头...…”
  “我看见了！也听见了！”曹金宝厉声打断。
  “王翠花，你儿子一年级期末考试两门不及格，已经留了两级了，还在这里说道别人！”
  他转向其他家长：“还有你们！女娃怎么了？去年全县数学竞赛第一名就是女生！”
  其实，那个拿了第一名的女生是他的闺女。曹金宝有两个女儿，都是尖子生。
  人群鸦雀无声，曹金宝走到林有福面前，态度和缓下来：“同志，你做得对，女娃也要上学！”
  林有福回道：“对，我的闺女将来还要考大学！”
  “有志气！”曹金宝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他叫林有福的四个闺女走到了前面，把插队的那母子排到最后。
  曹金宝蹲下身对四个女孩说：“记住，上了学就要好好学习，以后谁敢欺负你们，直接来找我，我给你们主持公道！”
  四姐妹重重点头，胸前的红领巾随风飘扬。
  林有福给女儿报名上学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双泉村。
  “听说了吗？林家丫头要考大学！”
  “啧啧，林有福真是钱烧的...…”
  “我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林家老宅，沈玉兰气得摔了茶碗：“反了天了！丫头片子上什么学？这不是浪费钱嘛！”
  她拽过正在玩弹弓的林小虎：“你们怎么不去报名？”
  林小虎委屈巴巴：“我爸说家里没钱！”
  “要多少钱？”沈玉兰不想叫自己的大孙子辍学。
  “我们弟兄三个学费加学杂费要一百五十块钱！”
  沈玉兰听了数额，一摸脑门：“那我这把老骨头就没办法了！”她兜里实在掏不出这么多钱。
  第二天，林有根带着儿子也报了名，不过是赊的学费学杂费。
  林小虎看见林招娣姐妹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他心里打起了主意。
  “死丫头，在村里治不了你们，上了学，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开学第一课，班主任让同学们说说理想。
  轮到林引娣时，她站得笔直：“我要当科学家，造宇宙飞船！”
  她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长征二号E（CZ-2E）运载火箭成功发射。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后排几个男生怪叫：“丫头片子真想上天？”
  “安静！”班主任丁老师一拍桌子。
  “女人也能顶半边天，林引娣同学，老师相信你能行！”
  放学路上，四姐妹兴奋地讨论着课堂见闻。突然，林小虎带着几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臭丫头！”他抓起一把泥巴扔过来打在了老四林代娣的新衣服上。
  林引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揪住林小虎的耳朵就是一拧。
  “啊！放手！”
  “道歉！”其余三姐妹围成一圈，将其他男孩堵在外面。
  路过的曹金宝恰好看见这一幕。出乎意料的是，他非但没批评，反而对林小虎说：“欺负女生，小心挨板子！”
  夕阳下，四个姑娘手拉手往家走。林有福在家里为她们准备一份惊喜——他从县城新华书店买回整整一箱课外书，他要女儿们开拓眼界。
  “闺女！”他摸着崭新的《十万个为什么》。
  “你们的天地，远不止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