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母亲的顾虑

  陈然从济世堂回到公司，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的诊断单被捏得发皱，“疑似肠息肉”五个字像针似的扎在眼底——不过是老毛病胃痛犯了，怎么就查出这档子事？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那里还隐隐作痛。
  这些年他像头不知疲倦的牛，从南方小作坊到如今横跨几省的陈氏服装公司，多少个深夜在设计图前熬得胃里反酸，多少次应酬喝得胃像被火烧，总想着等公司站稳脚跟就好好歇一歇。
  直到今年把分公司开到江城，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上找到苏红，得知自己有个女儿，他才意识到，那些透支健康换来的成就，终于有了归宿。
  可如今这脚还没站稳，身体却举了黄牌。
  “陈董？”方朔敲门进来，“您还不下班吗？”
  陈然把诊断单折成小块塞进抽屉，喉结滚了滚：“帮我预约江城人民医院的肠镜手术，越快越好。”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街景。以前总觉得年轻，什么都熬得住，可现在……
  陈然回到一个人的家中，在空旷的大房子里喝中药，吃饭，他得好好的活着，得看着女儿好好的，哪敢再拿命赌。
  暮色四合，京华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给客厅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餐桌上的瓷碗还留着余温，司严替苏念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尚且平平的小腹，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这两天抽个空，我们去人民医院一趟。”
  苏念闻言抬头眨了眨眼：“去医院做什么？”
  “建档。”司严说，“带上结婚证，去妇产科登记，以后每次产检也方便些。”他说话时语速放得很慢。
  苏念忽然红了脸，指尖蜷了蜷：“哦……我都不懂这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而身边这个男人总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让她连蹙眉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懂没关系，”司严轻笑一声，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会把证件都整理好，你只管跟着我就行。”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树梢，客厅里的暖光漫过两人交织的身影，把这一刻的静谧拉得很长。
  第二天一早，陈然一到公司，就叫了方朔来办公室：“你给苏念打个电话，问问她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朔愣了愣：“钟律师上周就把我们的意思转达给了苏小姐，说是等她回复。”
  “我知道。”陈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直接问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想，得趁这两天把苏念的事定下来。
  以后自己的这摊子事，全都得交给她。难得那孩子有设计天赋，又聪明，早点进入公司磨合磨合，也不是坏事。
  他怕——怕万一自己有什么事呢。
  方朔应着掏出手机，并且打开了免提键，陈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却竖着耳朵听着那端的动静。
  苏念正踮脚往玻璃柜里摆新做好的旗袍。司严从身后扶住她的腰，无奈道：“说了让你别动，我来，你偏不听。”
  “就最后一件了。”苏念转身想辩解，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她有点疑惑。
  一旁的司严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不动声色地帮苏念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接吧，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苏念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温和的男声：“是苏念小姐吧？我是陈氏服装公司董事长助理方朔。”
  “方助理，您好。”苏念想到对方可能是想谈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事。
  “关于邀请苏小姐加入我们陈氏的事，不知道钟律师有没有转告您？”方朔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气。
  “嗯，钟律师告诉我了。”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母亲和司严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苏红从操作台快步走过来，手里的软尺都忘了放下，眼神里满是紧张。
  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谈话内容。只见母亲朝她摆了摆手，连带着旁边的司严也微微摇头，那眼神分明是让她不要立刻应下。
  苏念的目光在母亲和司严之间转了转，心里打了个结。陈氏的条件确实诱人，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可母亲这反应……
  “那您是怎么考虑的？”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她咬了咬唇：“我……我还没考虑好。”
  “苏小姐，我们是看中了您的设计能力，诚心邀请您加入的。”方朔的语气恳切了些，“机会难得，希望您能郑重考虑。”
  “好，我会好好考虑。”苏念含糊地应着。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有人在低声吩咐什么。片刻后，方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苏小姐，您看我们约个时间，您来公司面谈一下可好？把您的顾虑摊开说说，或许我们能达成一致。”
  苏念这下是真犯难了。她抬头看向苏红，母亲的脸都白了，一个劲地朝她摆手；再看司严，他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眼神里带着些斟酌。她深吸一口气：“这样吧，我考虑一下再回复您，好吗？”
  挂了电话，苏念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红就抢着问道：“是陈氏？他们怎么说的？”
  司严说，“妈，您先别急。”他转向苏念，“对方说什么了？”
  “说想约我见面谈，我说考虑。”苏念说，“妈，您怎么这么紧张啊？”
  苏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把话头往孩子身上引：“你现在怀着孕呢，又还没毕业，折腾什么？陈氏那么大的公司，规矩肯定多，你先等毕业了再说。”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妈不是不让你有出息，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啊。”
  苏念被母亲说得心里发沉，正想开口，却被司严按住了肩膀。
  “妈说得有道理，但也不要仓促做决定，毕竟机会难得。”司严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念念，你可以去跟他们谈谈。听听他们能给什么条件，也把你的情况说说清楚。要是条件不合适，不去就是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的眼睛，语气认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妈都支持你。”
  他心里自有盘算：陈然对苏念的特别用心，他最近身体抱恙，应该无暇顾及，司严不担心。再说苏念怀着孕，又要兼顾学业，陈然要是知道这些，未必还会坚持。
  苏红看着女儿脸上犹豫渐消的神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可不能让念念去陈氏，虽说不清楚陈然到底在陈氏的哪个部门工作，但一定不能让女儿有见到他的机会，她不想自己和女儿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坚决不能让女儿背上“私生女”的标签。
  苏念看着身边一脸关切的母亲，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司严，心里的天平忽上忽下。她捏了捏手机，方朔那句“把顾虑摊开说”还在耳边回响，机会难得，她真的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