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内鬼
作者:舟莫沉
秦明急忙看了过去。
就见老殷太太的后脑勺插着一只小巧的弩箭。
如此熟悉!
与那一晚,在县城荣昌货栈后院墙外遇到的黑衣女侠射出的枪弩一样。
秦明猛地向武器库房门外望去,就见一道黑衣的人影一闪。
是友非敌。
显然她是觉得秦明不可能对老殷太太痛下杀手。
如此棘手的问题她来解决好了。
只是不知她为何要帮自己?
同时秦明心里五味杂陈。
不管怎样,老殷太太母子都罪不至死。
但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有用。
“墩子,把老七叔和孙长脖满仓子找过来,你们几个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狗剩两口子埋了。”
秦明说的这几个人绝对是靠得住的铁杆。
“现在有人问起这娘俩哪去了,就说张狗剩跟他妈逃跑了。”
这年头,一家家逃荒外地的多得是,也就最初的几天有人议论,以后的日子没人再谈及。
-------------------------
此刻。
云若烟已然进入了梦乡。
秦明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敌手的狠辣和高效,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帮家伙不仅在外部不断施压,竟然还能将触角悄无声息地伸入靠山屯内部灭口!
这充分说明,靠山屯的防御并非铁板一块!或者可能还有他未曾察觉的隐藏更深的眼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秦明。
他原本以为,抓住了想用粪坑淹死人和用曲辕犁事件陷害他的现行,便可以反击对手。
可现在看来,对手的底牌和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狠辣。
张狗剩的死,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他一脑袋让他清醒。
必须立刻重新审视靠山屯的人,加强清查。
同时,要把手中的两张牌——要杀小乞丐以及破坏曲辕犁的金家家丁打出最好的效果。
再有正好利用张狗剩之死反向设局,引出更深的老鼠!
秦明望着棚顶思考着对敌策略。
此刻,吴德昌也收到胡先生策划的行动也失败的消息,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砚台。
而冯师爷,则将一张写着“事不过三,静待其变”的纸条,递到了知县郑安民的书案上。
翌日。
秦明将蔡墩、王老七、满仓子、孙长脖张海几个绝对核心再次召集到一起。
“对手比我们想的狠辣,也更能钻空子。”秦明开门见山,“张狗剩被灭口,说明靠山屯很可能有内鬼,或者说对方有高手能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几人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那…那三个抓到的活口和小乞丐…”蔡墩担心道。
“这四个人很重要,是扳倒金奎的直接人证,必须看好。小乞丐老七叔家没有问题。金家的三个家丁不能关在一起,要分开关押,加派人手,明哨暗哨都要有。”
“再有。”秦明压低了声音,“他们不是想栽赃咱们的堆肥问题吗?我说的将计就计,就是要给他们看看‘问题’!”
“明哥,你的意思是?”蔡墩小心问道。
“我的意思是,上哪买两只活羊活猪啥的,然后扔到粪坑里。就说是被邪物给摄进去的!”
蔡墩有些急了:“可…可那样,乡亲们不就真以为…”
“所以前期工作必须要做好!”秦明打断他,“要悄悄告诉咱们最信得过的人真相,稳住核心。对于其他乡亲,要表现出备受打击但仍不放弃的样子,甚至我可以当众‘引咎自责’,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自己是瞎折腾,才招来祸事。”
满仓子非常聪明立刻理解了秦明的意思:“秦明的目的,不仅是要防范那帮狗东西,更是要利用他们,甚至不惜暂时牺牲他自己的声望,营造出技术失败、自身受挫的假象,以此来麻痹那帮狗东西,目的是暗中准备充足反击的时间。”
秦明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弄羊的事情,我来!”满仓子主动请缨,却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诡异的一笑。
“老七叔!”秦明又看向王老七,“你去李木匠家,让他把那架被动过手脚的‘诱饵’犁,‘修好’。”
“修好?”王老七等人不解。
“对要修得看起来和新的一样,但内在的隐患留着。然后,找机会让它‘正常’地坏掉,比如,在试犁的时候,当着一些人的面,‘意外’断裂。”
满仓子瞬间明白了:“秦明你这是坐实那帮狗东西破坏的成果?让大家都看到曲辕犁‘果然’坏了?”
“这仅仅是一个方面。”秦明笑道,“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咱们的新技术失败了,是徒劳无功甚至有害的。让内鬼把这个‘好消息’传出去。”
王老七恍然大悟:“懂了!咱这叫…示敌以弱!让那帮狗日的以为阴谋得逞,放松警惕!”
“对!”秦明重重地点着头,“只有让对手觉得他们的阴谋得逞了,他们才会得意,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秦明目光扫过一众心腹:“咱们要争取时间,一方面暗中继续做好改良土壤和曲辕犁的事情,另一方面,要利用这段时间,把内鬼揪出来!”
一个“外松内紧”“明衰暗盛”的反击计划,在秦明清晰的阐述中逐步成型。
几人听得心潮澎湃,又紧张万分,但无疑,这是目前破局的最好方法。
“从明天起,靠山屯要换一副模样了。”秦明最后说道,语气深沉。
谋划结束后,满仓子把蔡墩、孙长脖、张海叫到一起。
另外三个人听了,纷纷点头决定晚上半夜行动。
翌日,靠山屯的传出了爆炸性新闻,就连秦明听到都愣了好久!
老殷太太和儿子张狗剩掉进粪坑淹死了。
秦明把满仓子叫到一旁,悄声问道:“仓子哥,是不是你干的?”
满仓子也不隐瞒:“对!这娘俩坏透了,活着时候跟金奎穿一条腿裤子想给你抹黑,死了让他们两个为靠山屯做点贡献。”
“再说,死人不比死羊更有说服力吗?”
秦明拍拍满仓子肩膀摇摇头,又笑了。
让老殷太太母子两个死在粪坑里,比说他们两个逃走更好,对手自然以为达到了目的。
但靠山屯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虽被德高望重的王老七压了下去,但不安的情绪仍在弥漫。
接着,在一次例行的曲辕犁试用中,那架被动过手脚的犁杖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从中断裂!
现场一片哗然!
“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就是不顶用!”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好好的,瞎改什么…”
李老憨父子“羞愧”地当众检讨,秦明更是脸色“铁青”,当场宣布暂停制作曲辕犁。
一连串的“坏消息”满天飞,靠山屯原本高昂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
之前对秦明深信不疑的人,也开始产生了动摇和怀疑。一种“折腾失败了”、“还是老法子可靠”的论调开始悄然抬头。
秦明整日“愁眉不展”,甚至偶尔会“自责”地叹息。这一切,都被暗中的那双眼睛,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消息很快传到了金奎以及悦来客栈的胡先生耳中。
“哈哈哈!天助我也!”金奎在书房里得意大笑,“姓秦的!你也有今天!什么狗屁新犁堆肥,全是糊弄鬼的把戏!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胡先生端着茶杯,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看来,他们的运气用光了。技术失败,人心离散,郑安民也保不住一个失了民心的民团团总。金员外,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先生请讲!”
“趁他病,要他命。”胡先生放下茶杯,眼神冰冷,“秦明如今声望大跌,正是彻底吞掉靠山屯军田的最好时机!你立刻去联络百户所咱们的人,就以‘秦明胡乱作为、导致屯务废弛、民怨沸腾’为由,要求重新审议军田归属!我这边,会让州府给县衙和百户所同时施压!”
一条毒辣的绝户计,再次出炉。
目标直指靠山屯的命根子——刚刚收回的军田!
而此刻,靠山屯。
一个黑影悄悄溜到屯子西北角的围墙下,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鱼,终于要上钩了。
塞纸条的黑影动作极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内鬼刚离开不久,满仓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根,精准地取出了那张纸条,然后迅速返回秦明家。
屋内,油灯如豆。
秦明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犁断肥败,人心浮动,田事可图。”
字迹有些潦草,却清晰传递了信息。
“田事可图…”秦明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寒光凛冽。
果然,对手的最终目标还是军田!
他们想趁此机会,一举将靠山屯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清是谁了吗?”秦明低声问。
满仓子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是徐克己那个老东西。”
秦明握着纸条的手猛地一紧!
竟然是他?!
徐克己,那个略通文墨,平日里帮着写写算算,在屯子里颇有几分清誉的老书生!
竟然是他。
秦明想起那天徐克己激动得老泪纵横,感谢秦明的样子。
这个老狗,不演戏真是可惜了。
不过,也难怪,用纸条传递信息的也只有他,毕竟别人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写字了。
一个看似最不可能的人,却成了藏在心脏部位的毒刺!
“妈的!我去宰了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满仓子怒不可遏,转身就要冲出去。
“回来!”秦明低喝一声,“现在动他,就是打草惊蛇!咱们之前做的戏就全白费了!仓子哥,你挺聪明的,咋还糊涂起来了呢。”
满仓子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我被这条老狗给气糊涂了,你是让他把‘好’消息报出去吧。”
“聪明!”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说‘田事可图’吗?就让他看看,咱们是怎么‘图’的!”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