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日之约
作者:舟莫沉
“这位官爷。”秦明高大的身躯依旧挡在门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靠山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村民伤亡惨重,一片混乱,实在不便迎接诸位官爷。土匪首级和缴获的兵器都在此处,大人可随时查验。至于安抚百姓,我等自行处理即可,不敢劳烦各位官爷。”
马捕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阻挡官府办案,是何居心?莫非这屯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发现不成?还是说…你们与土匪本就是一伙,在此演戏?!”
颠倒黑白的诬陷,顿时让护村队员们怒火中烧,纷纷握紧了兵器。
蔡墩忍不住骂道:“放你妈的屁!我们拼死拼活打土匪,死了那么多弟兄,你…”
“墩子!”秦明喝止住蔡墩,目光冰冷地看向马捕头,“这位官爷,水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土匪来袭,村民抵抗,何错之有?你若想占剿匪之功,这些首级和兵器尽可拿去向上峰请赏。但若想将这‘通匪’的脏水泼到我靠山屯头上…痴心妄想!”
秦明的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对方想贪功的心思,又坚决顶回了对方的诬陷。
马捕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想到一介底层军户如此难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硬闯?
看看眼前这些虽然疲惫却杀气腾腾的军户,再看看己方这些战五渣的兵勇和没什么战斗力的捕快,真打起来,恐怕讨不到半点便宜。
马捕头进退两难,吴县丞的密令无法完成,回去没法交代;硬闯又没把握。
些许火光仍在跳动,将马捕头那张虚伪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身后数十名捕快以及兵勇手持兵刃,与刚刚经历浴血奋战的靠山屯村民紧张对峙。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却又掺入了一股更为冰冷的煞气。
马捕头嗓音尖厉:“马某再强调一遍,我等来此并非为了贪图剿匪之功,而是奉县丞吴大人之命,特来查验土匪被剿人数,清点战果,也好为尔等向朝廷请功!”
秦明目光锐利直逼对方“这位官爷,小民也再强调一遍,土匪已然溃败,战果也已清点完毕,不劳各位官爷再费手脚。夜已深,屯中妇孺受惊,不便迎客。至于功劳,我等小民无福消受,不要也罢。”
言罢,秦明一挥手,蔡墩等人将数具土匪尸体抬至马捕头等人面前。
亡匪面目狰狞,在火光映射下显得格外骇人,官差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与骚动。
马捕头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明如此强硬。
他强压怒意,干笑两声:“你这是信不过衙门?剿匪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亡匪真伪、财物损失、匪徒来历,皆需当场勘验记录,这是规矩!万一尔等虚报战功,或是与土匪有甚私下勾连,马某岂非失察?速速让开!”
马捕头语气陡然转厉:“否则休怪马某以抗命之罪论处!”
“虚报战功?难道小民刚才的话官爷没听清楚吗?我等无福消受功劳,故而不要,既然不要何需虚报?”
秦明声音陡然拔高,上前一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至于抗命,马捕头口中的‘命’,是吴县丞的命,还是大周律法的命?土匪百余人夜袭我靠山屯时,官府何在?我等浴血奋战、死伤枕藉时,各位官爷又在何处?如今匪首溃败,危机暂解,各位却来得如此‘及时’,要强行入屯‘查验’?查验什么?是查验我等是否死绝,还是查验有无落下什么指向某些人的‘铁证’被不小心翻了出来?”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马捕头心脏之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厉声道:“大胆刁民!休要血口喷人!你所言的‘铁证”何在?若要诽谤,罪加一等!来人……”
“这位官爷!”秦明猛地打断他,声如雷霆,竟将马捕头的命令硬生生压了回去,“你要证据?墩子!”
“在!”蔡墩早已按捺不住,闻声立刻举起手中一块沾血的腰牌,高高扬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上面狰狞的狼头和清晰的“吴”字篆文!
秦明接过腰牌:“此物是从匪首‘座山雕’贴身衣物掉落的!请问这位官爷,黑风寨的土匪为何会随身携带刻有‘吴’字的腰牌?!这到底是土匪的腰牌,还是某些人勾结土匪,杀人灭口的信物?!”
“哗——!”墙上墙下,顿时一片哗然。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怒骂。
官差队伍中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窃窃私语,许多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马捕头。
马捕头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秦明竟如此果决,当场就将这最要命的证据抛了出来!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秦明:“你所谓的证物,一定是伪造的!尔等刁民勾结土匪,事后又想栽赃陷害吴大人!来呀,冲进去,拿下这个反贼!夺回伪证!”
然而,他身后的官差们却有些迟疑不前。
秦明这边的民团刚刚经历血战,煞气正浓,且据险而守,弓弩齐备,更重要的是,那腰牌如果是真的……这浑水可就太深了。
就在马捕头气急败坏,几乎要亲自督阵冲击的当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局。
“住手!”
夜色之中,数骑快马飞奔而至,当先一人身着卫所军官官服,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护卫。
赵总旗勒停坐骑,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马捕头脸上,冷声道:“马捕头,好大的官威啊!靠山屯众军户不畏生死驱逐土匪,你不思抚慰,反而兵刃相向,是何道理?”
马捕头一见是面色冷峻的卫所军官,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勉强拱手道:“赵总旗,马某也是奉命行事,靠山屯刁民抗命不遵,还伪造证物诬陷官员……”
“马捕头,靠山屯众人乃为军户,还不劳地方操心,至于证物是不是为证,也不是由你马捕头一张嘴说了算的,百户所自会调查清楚。”赵总旗毫不客气地打断,“百户薛大人得知靠山屯遭土匪袭饶,特派赵某前来询问战况并协助善后。”
言罢,赵总旗不再理睬马捕头而是策马向前,对秦明道:“秦村长,百户大人特命本官前来慰问。尔等军户戮匪有功者,当赏!若有宵小之辈欲行不轨,或是与黑风寨勾结,卫所绝不会坐视不管!”
“多谢百户所秉持公道,也有劳赵总旗了!”秦明抱拳施礼。
与土匪交战前,他曾去百户所请援,但薛百户并没有派兵支援。
秦明当即就明白了,这是薛百户在考验他的能力。
现在见他打了胜仗,薛百户便派下属前来慰问,秦明虽然不感冒,但起码可以把县衙的苍蝇赶走。
赵总旗的话无疑是狠狠敲打了马捕头。
马捕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涔涔而下。
吴德昌的命令固然可怕,但赵总旗的强硬态度以及同仇敌忾靠山屯全体说明,他今日这差事,无论如何是完不成了。
“既有赵总旗接管此事,那想必不会有差池。马某便回去禀报上峰,由上峰裁决吧。”马捕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想尽快脱身。
“且慢!”秦明忽然开口。
马捕头身体一僵。
秦明对赵总旗拱手道:“赵总旗,马捕头也是奉命行事,不必为难他。不过……”
秦明话锋一转,看着向马捕头:“请烦劳回去转告吴县丞。土匪尸首在此,证物亦在此。我等军户明日需要收敛死者,救治伤员,恐无法即刻前往县衙。三日!三日之后,秦某自会带着所有证物,亲赴县衙,向吴大人,向全县父老,讨要一个说法!问问这保境安民的官府,为何会与屠戮百姓的土匪扯上关系?!”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凛然的杀气,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日之后,亲赴县衙讨要说法!
这已不是简单的辩解,而是公开的直接挑战!
马捕头骇得面无人色,带着手下灰溜溜而去。
赵总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还是对秦明说道:点了点头:“秦村长,你太冒险了,三日后县衙,恐是龙潭虎穴!”
秦明看着马捕头一种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也正好籍此机会,把有些事摆到明面上来。”
他顿了顿,赵总旗道:“外面天寒,请赵总旗进屋一叙。正好我有些‘意外’收获,需您细说。”
赵总旗点点头,神色中缀满了凝重与好奇。
就在秦明转身与赵总旗走向屯子时,他的目光无意中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一闪即逝。
是错觉?
还是其他什么人,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秦明的心头,悄然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
三日之约已立,金奎与吴德昌叔侄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又会酝酿怎样更毒辣的阴谋?
那个暗中的窥视者是敌还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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