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噩耗

  董昭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议事堂外，那份河内图籍和兵符印信静静躺在刘珩身前的案几上。

  “河内归附，天助主公！”

  荀彧的声音带着振奋，手指点向沙盘河内郡治怀县：“怀县北依太行陉道，南控黄河渡口，如今得此要冲，我军便可自河东北进并州的同时，既可遣一大将率兵沿丹河北上并州为援，又可据荡阴观察冀州动向。”

  贾诩捻着稀疏的胡须，眼神幽深：“张稚叔忠厚有余，魄力不足，困守河内，早是强弩之末。于夫罗的匈奴骑兵与白波贼如跗骨之蛆，东北又有袁绍虎视眈眈，使其日夜难安。”

  “他选择此时举郡归附，既是慑于主公迎奉天子、荡平河东之威，更是欲借主公解其燃眉之急。此人……倒是选了一条最聪明的生路。”

  刘珩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荀彧与贾诩脸上，沉声道：“张杨其人，可用其名，不可尽信其力。河内既入我手，便不容有失。文若，即刻拟令！”

  “诺！”

  荀彧肃然。

  “第一道令：飞马传谕河南尹陈叔至！”

  刘珩语速沉稳，字字千钧：“命其起河南步卒三千，即日拔营进驻河内，全权接管河内郡！整编张杨部曲，汰弱留强，登记造册！河内大小官吏可暂留原职，由叔至亲自甄别考绩，庸碌无能、贪墨枉法、或与匈奴白波有勾连嫌疑者，立黜！”

  “第二道令：加急传谕河东太守徐晃！”

  刘珩的手指重重敲在河东郡北端的永安城位置：“命公明移驻永安，督其所部河东精锐，严密监视汾水河谷及北面雀鼠谷动向！但有风吹草动，即刻飞马急报。”

  数日后，河内郡，怀县。

  太守府内，气氛微妙。张杨面色复杂地看着堂下那位取代自己、一身戎装气势沉凝的陈叔至，以及他身后按刀侍立、眼神锐利的亲卫。

  案几上，摆放着刚刚交割完毕的河内郡印信、兵符、户籍图册。

  “陈将军……河内……就托付给您了。”

  张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

  陈叔至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张太守深明大义，举郡归附朝廷，功在社稷。骠骑将军必有厚赏。请太守暂居别院，今日某遣人送张太守回京，待河内安定，北征功成，骠骑将军定当另有重用。”

  话语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接管意味。

  张杨苦笑一声，拱手告退。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怀县的城防，迅速换上了“陈”字旗号的河南军士卒，一队队士兵开赴郡内各处关隘要道，接管防务，张贴安民告示，清查户口，整编降军。

  与此同时，骠骑将军府内。

  刘珩正与荀彧贾诩二人商议秋收时北伐并州事宜。

  荀彧思忖道：侯爷可奏请陛下擢偏将军张辽为破虏将军、张绣为鹰扬将军。再着张辽、张绣二将，各领精锐步骑，自长安出发，沿渭水东进，先行进驻永安！与徐晃合兵一处！”

  刘珩闻言，目光再次聚焦于沙盘上并州的核心——上党郡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最终指向其心脏太原郡。

  ……

  正在刘珩雄心勃勃，只等秋后率兵北进时，一个噩耗突然从河内传来。

  陈叔至死了！

  死在了怀县！人头被砍下悬在城头！

  当刘珩得知消息时，只觉脑中一阵嗡鸣，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自洛阳初见时，还是一个总是板着脸的军侯，后来跟自己去了左冯翊，总是沉默却可靠的汉子，破韩遂，镇长安，这个被自己委以河南尹重任，期许他能镇守一方的心腹……就这么死了？死在了内奸与胡虏的勾结之下，甚至连全尸都未能保全！

  一股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痛惜与自责，在刘珩的胸腔中翻涌着。

  骠骑将军府，正堂内。

  刘珩沉默地坐在上首，堂下跪着从河东单骑赶赴长安的徐晃。

  这个一向沉稳的红脸汉子此时双目通红，声音颤抖：“侯爷，于扶罗该死！郭太该死！末将请为先锋，自河内出兵，为叔至报仇！求侯爷成全……”

  话未说完，徐晃已泪流满面，他本在永安与张辽、张绣屯兵，不料长安突然传来消息：

  白波贼郭太勾结匈奴单于于扶罗，趁河内未稳之时，联合被陈叔至罢黜的本地豪强邹典。率兵自丹河南下，一路未停，直趋怀县城下。

  怀县城内一众豪强趁陈叔至召集百姓和豪强私兵守城时，派私兵夺了城门迎郭太等入城。

  陈叔至被困城头，高呼：“叔至有负侯爷所托，今以死谢侯爷！”

  随后提刀冲杀，力竭而死。

  麾下部曲紧随其后，无一人生还！

  陈叔至被匈奴兵砍下人头悬在怀县城门之上，而后郭太与于扶罗纵兵劫掠一番后，一路北归并州，沿途劫掠烧杀，邹氏全族随郭太北上。

  徐晃与陈叔至相识数年，私交极好，在得知消息后令张辽二人统兵，单人独骑星夜赶回长安，直奔骠骑将军府。

  刘珩安静地看着跪在堂下的徐晃。

  自己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尤其是身边有了荀彧贾诩等人之后，总觉得可以万事无忧。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他太过顺利了，顺利到几乎忘了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忘了这个乱世，从来不缺意外……

  “公……明！”刘珩声音有些嘶哑。

  “末将在！”

  “尽起……三辅、弘农之兵，由你统率，张济为副，不必待秋后，十日！十日后发兵，入河内，自高都直趋壶关！先拿下上党郡！”

  “诺！”

  徐晃猛得抬头，高声应道。

  “文若，传令永安，以张辽为帅，张绣副之，率兵北上并州，赵云率麾下精骑策应，不惜一切代价过雀鼠谷！随后直奔晋阳，率先攻取太原郡！而后与公明合兵北上雁门等郡！告诉张文远，我不要俘虏，不要降兵，凡异族与白波余孽，不论男女老幼，杀！而后筑京观于晋阳城下！我要并州异族绝嗣灭种！”

  “诺！”

  荀彧沉声应道，随即转身离去。

  他知道，刘珩此刻的命令带着怒火，甚至有些酷烈，但如今只有用最酷烈、最恐怖的手段才能平息主公的悲愤。

  不知为何，荀彧觉得自家这个主公，似乎对于异族极为厌恶，一直都采取极其强硬的手段。当初在左冯翊时，杨家便因勾结羌人被杀了满门，连妇孺都未能幸免，一想到孩童的头颅都被挂在城头，饶是荀彧，都觉得有些过于残忍了。

  “文和，辛苦你去一趟温侯府，叫吕布来见我！”

  贾诩眼皮微微一颤，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在这个时候叫吕布前来？

  他躬身领命：“诩，遵命。”

  贾诩没有多问一句，悄然退了出去。

  刘珩缓缓抬腿，蜷缩在椅子上。

  老仆景伯佝偻着身子，无声地端上一盏温水，眼中满是担忧：“侯爷，叔至之死，并非您的过错，您要保重身体……”

  刘珩没有接水，只是扭头看向这位从小看顾自己长大的老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景伯，我没事。”

  沉默片刻后，刘珩带着有些疲惫和迷茫的声音低声问道：“景伯，你说，这些异族真的能教化吗？或许教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倒不如……杀个干净……一了百了。还有那些勾结异族屠戮乡里的人，他们可还算汉人？”

  景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贾诩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人。

  此人身材魁梧雄壮，远超常人，面容英武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骄矜与浮躁，正是温侯吕布。

  刘珩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的三国头号猛将。

  吕布被刘珩莫名其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瞥见刘珩身后典韦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心中更是愠怒，强压着火气道：

  “将军召布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他被晾在长安许久，空有温侯虚名和一支被不断削弱的并州军，心中早已积压了无数怨气，此刻语气也谈不上多么恭敬。

  “吕布，”

  刘珩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一身勇武冠绝天下，也知道你胸中抱负，不甘人下。你认为这长安城太小，我这骠骑将军府也容不下你，是也不是？”

  吕布闻言心中一惊，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典韦和贾诩，梗着脖子道：“将军误会布了！布如今是朝廷敕封的温侯，岂敢有非分之想？布从未……”

  刘珩抬手，再次打断他：“你不必紧张，今日找你，只有一事，且待我讲完。”

  他站起身，走到吕布面前，虽然身高不及吕布，但那沉凝如山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陈叔至之事，想必你已知晓，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甘郁郁久居人下，况且你吕奉先勇武天下无双，本当裂土封疆，建不世功业，而非困守在这长安城中，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翁。”

  吕布的眼神闪烁起来，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刘珩的话，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的痒处和痛处。

  刘珩盯着他，继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率麾下兵马随我北上，助我拿下并州，事成之后……”

  吕布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如鼓。

  “我亲自奏请陛下，擢你为徐州刺史，你便可率麾下兵马去徐州，那徐州牧陶谦垂垂老矣，暗弱无能，岂是你吕奉先的敌手？若能拿下徐州，坐拥东海富庶之地，届时，天高海阔，你便可与曹孟德、袁本初之辈，真正地一争高下！这才不负你这一身武艺和满腔抱负！”

  刘珩话音一落，堂中众人心中皆是一阵震荡。

  贾诩眼皮一阵跳动，自家这个侯爷真是……为了拿下并州，真能放虎归山？还是说，要用吕布搅动关东的局势？

  吕布心头也是一阵巨跳，他不知道刘珩此言是试探还是真心。

  低头思忖片刻后，猛然抬头：“布愿助将军拿下并州，望将军莫要食言！”

  “届时你去徐州，将张辽留给我！”

  “好！”

  刘珩颔首：“奉先可即刻回营，整点兵马，十日后，随我一道，同公明大军一同开拔！”

  “布，必不辱命！”

  吕布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转身大步离去，步伐间已恢复了往日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贾诩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主公，吕布豺狼之性，纵之归山，恐遗后患啊……”

  刘珩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闭上眼，声音低沉却清晰：“文和，我知道。但并州需要一把最快最利的刀，吕布此人虽反复无常，但其武勇与麾下铁骑……”

  “而东方……也需要这样一个人，陶谦老迈，曹操袁绍在青州纠缠不清，袁术志大才疏……把吕布这条饿狼放进去，他们才会乱，才会无暇西顾。”

  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清明：“至于后患……待我们消化了并州，稳固了关中，一个徐州的吕布……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由我们拿捏？用他一时，而非一世。”

  ……

  长安皇宫，章德殿。

  汉献帝刘协正在临摹《急就章》，董承和伏完二人悄步近前，董承俯身道：“陛下，阳武侯对于陈叔至之死极为震怒，欲亲自领兵出征并州，赵云典韦等一众将领都会随军，另……吕布今日去了一趟骠骑将军府……”

  “嗯？”

  少年天子闻言抬头，疑声道：“死了一个陈叔至而已，竟值得他如此？难道不怕那吕奉先反咬他一口？”

  一旁的伏完嗤笑道：“阳武侯性格历来如此，当初便因私愤鞭打夏恽，如今已为骠骑将军，这冲动的毛病，倒是毫无长进！”

  刘协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说道：“也好，他走了，你二人便可顺理成章地接手长安防务，在这长安城，手中还是要有自己的兵！”

  随后挥了挥手，董承二人沉默退去。

  空荡的章德殿内飘荡着刘协的呢喃：“宗亲……未必就比外戚可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