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金笼中的虓虎

作者:七八五十二
  一连串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傕在河东的闹剧,非但没有让刘珩感到威胁,反而让他看清了对手的格局——一群只知争权夺利、目光短浅的武夫,即便挟持了天子,也终究是冢中枯骨!

  “诺!”

  堂下众人齐声应命,跟随这样一位冷静、果断、根基深厚又占据大义名分的主公,何愁大业不成?

  刘珩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河东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挥了挥手:“散了吧。文若与文和留下。”

  众人行礼告退,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刘珩、荀彧和贾诩三人。

  刘珩走到窗边,声音低沉:“河东那边……二位怎么看?”

  荀彧与贾诩对视一眼,荀彧并未言语,贾诩缓步上前,与刘珩并肩而立。

  眼中是一片深沉的算计:“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头恶狼挤在河东一隅,又有李儒这条毒蛇居中挑拨。封赏看似风光,实则暗藏杀机。大将军、车骑将军、骁骑将军,三位重号将军挤在一起,谁肯甘居人下?开府仪同三司?李傕他也配?此乃取祸之道。主公只需稳坐关中,缮甲厉兵,静观其变。彼等内讧之日,便是我军东渡黄河、收复河东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酷:“况且,那龙椅上的小皇帝……在河东那群虎狼手中,日子怕是不好过。时日一久,天下人自然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安定社稷之人。”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枚被刘珩佩在腰间象征汉室帝胄身份的玉玦。

  刘珩没有回头,只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

  良久,才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善。”

  骠骑将军府的灯火,彻夜不息。

  河东李傕的檄文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只在刘珩心中激起一圈冰冷的涟漪便沉了底。

  他稳坐中枢,一道道政令军令驱动着整个关中高速运转,新入关中的流民被编户安置于荒田,贷给耕牛种子;弘农、河南尹残破的城垣开始修补;张既、法衍奔走于弘农、河南郡县,清丈田亩,重定赋税;赵云在西大营整肃骑兵,徐晃在潼关操演步卒,陈叔至坐镇长安城防,典韦则带着新调来的张辽,从各营中选拔精锐组成宿卫,因为皇宫中没人,便暂时负责将军府的安危。

  权力如同醇酒,初尝令人微醺,但刘珩却保持着近乎苛刻的清醒。他深知,这看似稳固的根基下,潜流暗涌。

  吕布那头被暂时用金笼子关起来的猛虎,西凉降将们惶恐不安的眼神,还有那些表面恭顺、内心却各有盘算的世家豪右……都需要他一一抚平或震慑。

  这日午后,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文,刘珩刚停下手中动作,身后的景伯便默默上前揉着刘珩发胀的太阳穴。

  片刻后,刘珩拍了拍景伯的手,起身踱步到后园,景伯安静地跟在刘珩身旁。

  初夏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难得的片刻宁静。

  典韦侍立在不远处,新晋骑都尉张辽则在不远处校阅一小队亲卫的刀法,动作矫健沉稳,隐隐有大家风范。

  “文远,”刘珩唤了一声。

  张辽闻声立刻收刀,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将军。”

  “在奉先帐下时,也常操练士卒?”刘珩语气随意。

  张辽神色坦然:“回将军,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奉先……温侯亦重军纪。”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过往,又点出吕布并非全然草莽,更表明了自己恪尽职守的态度。

  刘珩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典韦勇猛过人,然性子刚直,你在他麾下,需多费心,互为臂助。”

  “末将明白!”

  张辽郑重应诺。他心中清楚,这位年轻主公的“调离”,看似削吕布羽翼,实则是给了他张辽一个更广阔也更安稳的舞台。

  典韦虽粗豪,却是刘珩绝对的心腹,能在他麾下,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信号。

  这时,荀彧的身影出现在园门处,步履从容,手中捧着一卷帛书,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

  “文若何事?”刘珩迎上前去。

  “主公,蔡中郎(蔡邕)遣人送来了这个。”

  荀彧将帛书奉上:“说是听闻主公广求典籍,欲重振太学,特将其近年整理的部分书稿奉上,聊表心意。”

  刘珩展开帛书,墨迹犹新,是蔡邕亲笔所书的几篇经义注疏,字迹古雅方正,力透纸背,他心中微动。

  蔡邕,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因董卓强征入朝而备受诟病,董卓死后,他便在王允等人面前叹息董卓的知遇之恩。

  而后王允杨彪死在李傕乱军之中,在回到长安后,蔡邕险些被司徒黄琬、卫尉张温等与王允杨彪交好的老臣杀害,若非刘珩干预,将其“下狱待审”实则保护起来,恐怕早已人头落地。

  如今王允已死,风波稍息,蔡邕此举,既是感激,也是一种试探性的靠拢。

  “蔡中郎有心了。”

  刘珩收起帛书:“他在狱中可还安好?”

  “托主公之福,衣食无缺,只是……忧思甚重。”

  荀彧斟酌道:“其女蔡琰,年方十七,素有才名,因父亲之故,亦深居简出,常去狱中看望蔡中郎,因主公打过招呼了,故也无人阻拦。”

  蔡琰?蔡文姬?刘珩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那个在历史上命运多舛、才华横溢的奇女子,如今就在长安,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穿越至此,搅动风云,每次真切地触碰到这些史书上冰冷名字背后活生生的人,心中都会感慨颇多。

  “蔡中郎乃海内人望,学问大家。董卓之事,其本无奈,黄司徒当时亦是激愤。如今风波已过,当使其重见天日。”

  刘珩沉吟片刻,果断道,“文若,你亲自去一趟。传我口谕,赦蔡邕无罪,官复原职,仍领兰台令史,主持典籍整理、太学重建事宜。另,赐金百斤,帛百匹,以示抚慰。蔡府若有短缺,由府库支应。”

  荀彧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主公宽仁明断,彧即刻去办。蔡中郎得脱囹圄,重掌兰台,必感念主公恩德,于安抚士林人心大有裨益。”

  “嗯。”

  刘珩颔首,目光望向远处宫阙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高墙,看到那座幽静的府邸:“告诉蔡中郎,闲暇时,本将军或会登门,请教经义。”

  这后半句,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荀彧何等敏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彧定当转达。”

  数日后,骠骑将军府设宴,名义上是为“诛董功臣”奋威将军吕布接风洗尘,实则是一场微妙的权力展示与安抚平衡的聚会。

  宴开正堂,灯火辉煌。刘珩高踞主位,一身玄色锦袍,气度有些沉凝(其实是因为景伯死活不去刘珩给他安排的座位,又不乐意回后宅,非要站在刘珩身后,说是许久未见侯爷,要在身边伺候,刘珩拗不过他,然后越想越气,所以板着脸)。

  太尉刘陶,司徒黄琬等坐于下首,荀彧、贾诩赵云、陈叔至、典韦(张辽侍立其侧)、张济等文武依序而坐。

  吕布的位置被安排在赵云与张济之间,颇为显眼。他今日显然精心装扮过,身着崭新的锦袍,腰悬玉带,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武不凡。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吕布举杯起身,声音洪亮:“布,一介武夫,蒙骠骑将军不弃,委以重任,赐以厚爵美眷!此恩此德,布铭感五内!请满饮此杯,以谢将军!”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姿态豪迈,引得席间不少西凉旧部将领轰然叫好。

  刘珩起身含笑举杯:“奉先诛杀国贼董卓,功在社稷!此乃奉先应得之赏。日后扫平叛逆,匡扶汉室,还需仰仗奉先之神勇!”

  场面话讲得滴水不漏。

  吕布红光满面,连称不敢。

  他目光扫过席间,看到侍立在典韦身后、沉默如山的张辽,又看到对面席位上一身银甲、英姿挺拔的赵云,心中那股被“协助”整编的隐晦不快又翻腾起来。

  借着酒意,扬声笑道:“骠骑将军帐下,真乃猛将如云!徐公明、赵子龙之勇,布在潼关下已领教,确是当世虎臣!典韦将军勇武也曾于汜水关下见识,只是当时尚有关张二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典韦:“典将军曾‘温酒斩华雄’,勇冠三军,不知今日布可有幸,再见识一番典将军的神力?”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知吕布勇武绝伦,此言看似恭维,实则暗含挑衅。

  典韦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就要发作,却被身边的张辽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刘珩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沉静如水,看向典韦:“君明,温侯既有雅兴,理当叨陪,然今日宴会,不宜切磋,不如你露一手,权当为宴席助兴了。”

  典韦瓮声瓮气地应了声:“诺!”

  霍然起身,他本就身高体壮,这一站起,更如半截铁塔。

  他也不去取兵器,大步走到堂中空地,目光扫过,见角落立着一对用来镇宅的巨大石狮,实心青石所制,每只不下五六百斤,典韦径直走了过去。

  只见典韦扎稳马步,低吼一声,双臂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猛地抱住一只石狮的底座,腰腹发力,那沉重的石狮竟被他缓缓抱离地面!厅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典韦并未放下,而是抱着石狮,脚步沉重却异常稳健地在大堂中央走了整整一圈!最后,他稳稳将石狮放回原位,面不红,气不喘,只额角渗出几滴汗珠。

  “好神力!”

  “真乃古之恶来复生!”

  喝彩声顿时如雷般响起。

  连吕布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和凝重。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他自问也难以做到,当日汜水关下,自己输的不冤,这典韦并非沾了关张二人的光,确有不输此二人的实力!

  典韦朝刘珩和吕布方向随意拱了拱手,便大步回到自己座位,端起酒碗咕咚咚灌了下去。

  刘珩抚掌笑道:“恶来天生神力,乃我军中柱石!温侯以为如何?”

  吕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举杯道:“典将军神力惊人,布佩服!”

  心中那点挑衅的心思和汜水关下输阵的不快,暂时被压了下去。他想到自己温侯的爵位和长安城内的华宅,还有华宅内的貂蝉,那点不快也消散不少。只要荣华富贵在手,些许约束,暂时忍了便是。

  宴会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丝竹之声再起,觥筹交错。

  夜深宴散。刘珩送走宾客,便回了后宅休息。

  翌日下午,刘珩屏退左右,只带了典韦和景伯,悄然出府,换了一身寻常士子的青衫,漫步于长安街头。

  朱雀大街上一片喧嚣,不知不觉,一行人走到了靠近兰台(皇家藏书处)的一条僻静巷弄。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

  刘珩驻足倾听,典韦不懂音律,景伯则是歪着脑袋听着琴音。

  琴声源自巷内一座不起眼却收拾得颇为雅致的院落。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蔡府”二字。

  刘珩心中了然。他示意亲卫留在巷口,只带了典韦,轻轻推开院门。院内不大,几丛修竹,一架古藤,显得格外清幽。正堂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一个窈窕的侧影。

  一位素衣少女正端坐于琴案之后。她并未梳妆,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优美的颈项。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秀,唇瓣如樱。此刻她双眸微闭,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地跳跃、拨动,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苍茫的琴音之中。

  那琴声,正是刘珩方才在巷口所闻的琴声,只是此刻更近,更真切。

  刘珩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庭院中的桂树下,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景伯看到少女一脸笑意,典韦则如影子般侍立在刘珩身后,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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