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返80

  “舒慧娴，你不是骚吗？怎么不出去卖？”
  “咱生产队里的光棍儿那么多，你能不能要点脸，凭啥睡我男人？你要是真痒了，用不用我给你找几个野男人？”
  “我没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哭泣，拉扯，咒骂.......
  一声声污言秽语吵醒了正靠在假寐的谭家栋。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的就要张嘴呵斥。
  难道这群人就不知道自己刚刚熬了好几个大夜，公司刚刚上市，完成了在纽交所敲钟的壮举。但这只是实现毕生暴富的第一步，大国实体的野望才堪堪迈出第一步去，后边的路任重而道远，岂能懈怠？
  只是谭家栋刚刚睁开眼，却顷刻懵了。
  老旧的墙皮上斑斑驳驳，正午的阳光透过头顶茂密的老槐树洒落在墙皮上，留下淡淡错落的日光剪影。
  身前不知何时挤满了人，男女都有。
  他们穿着破旧的大背心，有些甚至光着脚正拼命的挤着脑袋朝着篱笆里头张望。而在老槐树的底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怯怯的蜷缩在墙角，衣服被撕烂，露出一片片雪白的皮肤。
  她唇角也破了一点皮，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下巴。
  女人熟悉的面容瞬间闯入他的视野，一瞬间，谭家栋瞳孔放大，就连身子都站立不稳险些摇晃了一下。
  舒慧娴，怎么能是她？
  谭家栋脚步颤动，他呼吸一滞，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瞬间呆住。
  他分明记得舒慧娴早就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当初谭家栋接到老乡电话的时候谭家栋还为此伤心了好久。
  一想到那个昔日里曾经心心念念，在上山下乡时候许下宏愿要相守一生一直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岁月的磋磨，死在了两人当初许下诺言终身不离不弃的地方，谭家栋心如刀割。
  而现在……
  舒慧娴抿着嘴唇，倔强的仰着头，那一张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瞬间涌起的惊愣情绪，让谭家栋几乎难以自持。
  “慧娴......”
  他呢喃一声，踉跄的拨开人群，就去瞧眼前女人的模样。
  未曾想，谭家栋的脚步刚刚迈动，就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险些跌倒在地上。一扭头，一个同样二十来岁的姑娘正咬着银牙，不悦的盯着他。
  “姓谭的，你还在帮这个臭婊子说话，我才是你女人。”
  “这个婚，你还想不想结了？”
  一声喝问，伴随着女人恼怒的情绪成功的将谭家栋涣散的意识唤回现实。
  谭家栋脚步止住，目光盯紧了开口的姑娘，目光有些沉凝。
  他当然知道这个厮打撒泼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叫韩燕妮，曾是在八十年代知青下乡时候处过一段时间的对象。当初，谭家栋上山下乡，服从国家安排支援农村建设，一呆就是六年。
  而这个韩燕妮就是在他上山下乡期间的要选择结婚的对象。
  不过两人之间更像是一笔买卖。
  老韩家呢看上谭家栋是上山下乡知青的知识分子，有文化，未来可期。而他谭家栋呢？心中有城府，却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农村里发霉发臭自然要为了自己去挣一条活路。
  他上山下乡的地方是沙井村。
  而偏偏老韩家是干部家庭，韩燕妮她爹韩老汉是生产队的大队长，韩老大是民兵队的队长，一家人在生产大队有足够的话语权。
  两者谈婚论嫁，无非就是图的一个利益交换。
  当然了，若是平等相待，谭家栋虽然心中与韩燕妮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但既然认了这婚事，自然要以礼相待。
  不说恩恩爱爱，起码也能做到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
  谁曾想，韩燕妮是个不老实的，长得丑，玩的花，明面上和他谭家栋定了亲，可暗地里却跟生产队的会计鲁卫军藕断丝连，拉拉扯扯。
  而舒慧娴就是谭家栋那个认识的姑娘。
  当时意外撞破了的自己定亲妻子韩燕妮的丑事而心灰意冷的谭家栋正在借酒消愁，却意外的碰到了舒慧娴，两人一见如故，恰逢谭家栋感情变故后者软言温语的安慰，知冷知热。
  虽然当初的谭家栋心比天高看不上上没啥文化，家里还乌烟瘴气的舒慧娴。
  但女人似水，舒慧娴的通透和乐观还是在短短的几次接触下让谭家栋另眼相待，两人借此机会慢慢的走到了对方的心里，却因为身份的缘故迟迟没有越雷池半步。
  本以为韩燕妮会有所改变。
  没成想对方却变本加厉，让他和舒慧娴走到了一起。
  只可惜命运多舛，
  81年知青大规模返乡后，谭家栋虽然如愿回到了城里发展，奈何就算是衷心相爱的两个人也抵不过时代的洪流，谭家栋几经辗转，无数次的回到知青的农村。
  但可惜的是他和舒慧娴最终没有走到一起。
  后来，舒慧娴死的时候谭家栋得知了消息也曾跋涉万里回来过一次，而直到那时候，谭家栋才知道这姑娘爱他爱的到底有多深沉。
  终身未嫁的舒慧娴至死都信守着两人的诺言。
  而唯一留给谭家栋的东西，是一双她珍藏了多年，纳了千层底的鞋垫子。
  痛失挚爱。
  谭家栋瞬间崩溃，泪如雨下，纵然是后来在商场披荆斩棘，谭家栋率先完成原始积累快速崭露头角，早早的实现了财务自由。
  但曾经许下相爱一生誓言的两人却已经阴阳相隔，再也没有携手的机会。
  在众人口中人人羡艳的钻石谭老五依旧保持着单身，终身未娶。
  当下的情况谭家栋也想起来了。
  这是79年中的时候，本来谈婚论嫁要在年底和自个儿结婚的韩燕妮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言风语，于是捕风捉影在自家大哥韩国昌的带领下，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倒打一耙。
  非要给谭家栋一下狠的。
  当初自己是怎么做的来着？
  谭家栋印象很深。
  他记得自己当时并未开口，任由韩燕妮的各种污言秽语落在了舒慧娴的头上，完全忘记了在这个相对淳朴的七十年代末期非常封建，闭塞的大环境下，谣言猛于虎，能杀人诛心。
  舒慧娴是怎么忍过去的？
  下意识的，谭家栋目光一沉，刚想开口。
  未曾想。
  “姓谭的，你哑巴了？我妹跟你说话呢。”
  韩燕妮身旁，一个五短身材的糙汉子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谭家栋抬头，目光扫过对方的脸落在了身后的韩燕妮身上。
  他提了一口气，平静道。
  “昨天中午你在哪里？”
  这一句问的没头没尾，却直接把在场看热闹的人给问蒙了。
  只是闻声，韩燕妮的脸色一白却顿时慌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谭家栋竟然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的望向自己大哥。
  “问你话呢，谭家栋，老子这是给你脸了？”、
  “你这还没和我家妹子结婚呢，就在外头找姘头，勾三搭四，真当我们老韩家的男人死绝了？”
  韩老大韩国昌伸手就要再去推谭家栋，若是以前，以谭家栋的性子可能就乖乖受了。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来自于几十年后事业有成，在商场中披荆斩棘的谭总。
  一伸手，谭家栋直接捂住了韩国昌的腕子。
  “韩国昌，叫你一声大舅哥，可你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我谭家栋虽然是个书生，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蛋，你韩老大是生产一大队的民兵队长不假，可在生产队上头还有民兵大队长管着。你爹官当的再大，可在往上还有更大的，生产队不是你们老韩家的一言堂，还轮不到你来撒泼。”
  谭家栋盯着韩国昌丢下一句，随即目光再次落在了韩燕妮的身上。
  “昨天在哪里你说不清楚。”
  “那咱们生产队的会计鲁卫军是谁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韩燕妮，你真要我说出来？”
  一句质问，
  韩燕妮登时变了脸色。
  谭家栋怎么知道的？
  下意识的，韩燕妮心中一惊，就连到了嘴边的责问也忽然哽咽住，慌得一批，她是做梦也没想到谭家栋竟然一语道破了鲁卫军。
  “谭家栋，你胡说八道什么？”
  韩燕妮一时失语，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只不过她的脸色更白了，神情慌乱的好似被人捉奸在床一般。
  可她明明隐藏的很好才对，就连和鲁卫军交谈都是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谭家栋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和生产大队的会计鲁卫军关系不一般？
  谁知，谭家栋冷哼一声，开口便道：“我胡说八道？韩燕妮，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最清楚，老说的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韩燕妮，你把我当冤大头，绿毛龟，还反咬一口说我谭家栋和舒慧娴不清不楚，你做了什么丑事非要我当着乡亲们的面儿说出来？”
  谭家栋音调很高，直接就吸引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