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太后，您这是在教朕做事？

  寿康宫。

  佛堂内，檀香袅袅。

  皇太后陈氏，身着一件暗色锦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闭目端坐在蒲团上。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显苍老，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刻。

  萧景珩踏入佛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儿子，给母后请安。”他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后没有睁眼，手中的佛珠，不疾不徐地捻动着。

  “皇帝还知道，有我这个母后？”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母后说笑了。”萧景珩直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儿子每日都派人来向您请安，只是您一直称病，不愿见人。”

  “哼。”太后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浑浊的怨恨和疲惫。

  “哀家若是不称病，怕是早就和皇后一样，被你一杯毒酒，送上路了！”

  “母后。”萧景珩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陈氏谋逆，罪证确凿，朕赐她自尽，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给了她最后的体面。您应当明白。”

  “体面？”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废黜太子，赐死皇后，查抄陈家！萧景珩，你把我们陈家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现在跟哀家谈体面？”

  “那不是朕毁的。”萧景珩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是他们的野心，他们的贪婪，毁了他们自己！”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佛珠，因为用力，几乎要被捏碎。

  “好，好！过去的事，哀家不与你论！”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哀家今日叫你来，只问你一件事。”

  “你为何，要对南越用兵？”

  来了。

  萧景珩心中冷笑。

  果然是为了南越。

  “南越行刺皇妃，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朕身为大周天子，若不讨伐，何以立国威？何以安天下？”他义正言辞地反问。

  “一派胡言！”太后猛地一拍桌子，“不过是一个公主，在宫里争风吃醋，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何至于要上升到两国交战的地步！”

  “你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剪除异己，巩固你的皇权！”

  “母后。”萧景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太后都感到一阵心悸。

  “您是真的觉得，那只是一场简单的‘争风吃醋’吗？”

  “还是说……”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太后心上。

  “在您心里，我大周皇妃的性命，我大周的国威，都比不上，您那个远嫁南越的侄女，比不上您陈家的姻亲？”

  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哀家不知道什么侄女！”她眼神躲闪，极力否认。

  “不知道？”萧景珩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母后，您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您以为，您和南越王后那些往来的书信，朕都不知道吗？”

  “您以为，南越王当初能坐上王位，背后没有陈家和废太子的支持，朕也不知道吗？”

  “您以为，李文忠能当上岭南太守，是谁在背后运作，朕更不知道吗？”

  萧景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太后的心脏。

  她瘫坐在蒲团上，浑身再无一丝力气，只剩下满眼的震惊和恐惧。

  他……他全都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母后，看在您生养朕一场的份上，朕一直敬您，尊您。”萧景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但您，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

  “陈家，已经倒了。废太子，也永无翻身之日。”

  “朕劝您，安安分分地，在寿康宫颐养天年。不要再插手任何，您不该插手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否则，朕不保证，您陈家留在世上的那一点血脉，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她陈家剩下那些被流放的妇孺，来威胁她！

  “你……你这个逆子！”太后指着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儿子只是在提醒母后。”萧景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大周的江山，姓萧。”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

  “至于南越……”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灭定了。”

  “谁也，拦不住。”

  佛堂的门，被重重关上。

  屋内，只剩下太后一人。

  “啪”的一声，她手中的那串佛珠，终于断了。

  晶莹的珠子，散落一地。

  就像她那颗，彻底破碎的心。

  ……

  萧景珩从寿康宫出来，胸中的郁气，才稍稍散去一些。

  跟太后摊牌，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后宫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心向外人的前朝余孽。

  “李德顺。”

  “奴才在。”

  “传朕旨意，太后凤体抱恙，即日起，寿康宫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另外，彻查当年所有和南越王后出嫁有关的旧人旧事，有一个算一个，给朕查个底朝天！”

  “遵旨。”

  处理完这一切，萧景珩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翊坤宫的门口。

  他现在，只有在沈惊晚这里，才能感觉到一丝放松和愉悦。

  他需要看看她那鲜活有趣的心声，来冲淡刚才在寿康宫里积攒的一身戾气。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走了进去。

  内殿里，沈惊晚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堆账本，愁眉苦脸。

  【烦死了烦死了！这么多礼单，这么多账目，什么时候才能算完啊！】

  【协理六宫，真不是人干的活！每天不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就是看那些女人勾心斗角，还不如在我的紫云轩里躺着数钱呢。】

  【狗皇帝什么时候立新后啊？赶紧找个人来接我的班！老娘要辞职！要退休！】

  【要不……我明天就上书，跟他说我才疏学浅，德不配位，不堪重任？】

  【不行不行，狗皇帝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就是想把我按在这个位置上，给他当免费劳动力。】

  【唉，命苦啊！我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怎么就走上了事业女强人的道路呢？】

  萧景珩看着她这满腹的牢骚，只觉得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

  沈惊晚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到他，立刻换上一副端庄得体的笑。

  “陛下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我们的皇贵妃，理账理得怎么样了。”萧景珩走到她身边，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了翻。

  “嗯，字迹清晰，条理分明，做得不错。”

  “多谢陛下夸奖。”沈惊晚谦虚地低下头。

  【废话，我上上辈子可是财务总监，做个账而已，小意思。】

  萧景珩放下账册，忽然问道：“爱妃觉得，这六宫之中，谁可为后？”

  沈惊晚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送命题又来了！】

  【这是在试探我有没有野心吗？】

  【我该怎么回答？推荐别人？万一推上去的是个白眼狼怎么办？推荐自己？狗皇帝肯定觉得我野心太大，要防着我。】

  【有了！】

  她眼珠一转，立刻跪倒在地，一脸惶恐。

  “陛下！后位乃国之根本，岂是臣妾一介妇人可以妄议的！”

  “臣妾认为，立后之事，当由陛下圣心独断，或与前朝大臣商议！臣妾……臣妾不敢多言！”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幽深。

  “是吗？”他缓缓开口，“可朕觉得，有一个人，很合适。”

  沈惊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谁？快说啊！】

  萧景珩俯下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的明皇贵妃，沈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