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本宫的屠宰场开席了

  萧景珩的旨意，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整个前朝后宫。

  由明贵妃沈惊晚，全权总负责三国来朝的国宴事宜！

  这道旨意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后宫的妃嫔们是又惊又妒。

  惊的是，陛下对明贵妃的宠信，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连国宴这等大事都交予她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协理六宫了，这简直是半只脚踏进了前朝的门槛！

  妒的是，凭什么是她沈惊晚？

  原本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凭什么能得到这泼天的荣宠？

  全妃在自己的宫里，气得摔了一套最心爱的粉彩茶具。

  “疯了！陛下一定是疯了！让她一个黄毛丫头去办国宴？她懂什么叫礼制？懂什么叫邦交？到时候丢了我大周的脸，看她怎么收场！”

  仪嫔则是在一旁煽风点火。

  “姐姐息怒，依妹妹看，这未必是坏事。那沈惊晚向来眼高于顶，这次接了这么个烫手的活儿，正是她倒霉的开始。咱们呐，就等着看好戏吧。”

  而前朝的官员们，反应则更为激烈。

  早朝之上，御史台的几位言官当场就跪下了，声泪俱下地哭喊着“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宗之法”，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吏部尚书等一众老臣，也纷纷出列表达了担忧，认为让一位贵妃主持国宴，于礼不合，恐引来非议。

  萧景珩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听着下面嗡嗡嗡的反对声，眼神越来越冷。

  他等的就是他们跳出来。

  “说完了？”

  “祖宗之法？”

  他冷笑一声，扫过底下跪着的那几个御史。

  “陈氏乱政，太子谋逆之时，你们口中的祖宗之法在哪里？”

  “朕让明贵妃负责国宴，不是让她干政。而是因为此次国宴，事关重大，不仅是前朝之事，更是天家颜面。朕信不过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朕只信朕亲自挑选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此事，朕意已决！谁再敢多言一句，便视作非议君上，与那谋逆的陈氏同党！”

  “来人，把这几个聒噪的给朕拖出去，廷杖二十，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随着几位御史的惨叫声从殿外传来，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发一言。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帝王，手腕越来越硬，心思也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而那位身在后宫的明贵妃，显然已经成了陛下心尖上，谁也碰不得的存在。

  此时的翊坤宫，气氛也是一片凝重。

  沈惊晚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堆由礼部、内务府和光禄寺送来的文书和卷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要了我的亲命了！萧景珩这个王八蛋，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前朝后宫，现在估计都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活儿我要是干不好，等着我的就是万丈深渊。我要是干好了……那更完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后想害我的人只会更多！】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这事儿我一个人肯定扛不下来。我得找帮手，不，是找几个能替我分担火力的靶子！】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名册。

  小娥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娘娘，这可怎么办呀？现在宫里宫外都盯着您呢，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急什么。”沈惊晚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愁云惨雾，反而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陛下不是让我全权负责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拿起朱笔，在一份人员调派的名单上，不轻不重地勾了几个名字。

  “小娥，传我的懿旨。”

  “懿旨？”小娥愣住了，贵妃是没有资格下懿旨的，那得是皇后或者太后才行。

  “是陛下的口谕，让我代传。”沈惊晚眼皮都懒得抬，“就说，国宴事关重大，我一人精力有限，恐有疏漏。特请全妃娘娘协管宴会歌舞乐章事宜，请仪嫔娘娘协管宴会菜品及酒水事宜。另，请张才人……嗯，就让她负责清点各国贡品入库吧。”

  小娥听得目瞪口呆。

  娘娘这是……要把最重要，也最容易出彩的几个部分，分给别人？尤其是全妃和仪嫔，那可是平日里最看您不顺眼的啊！

  【傻丫头，这都不懂。】

  沈惊晚瞥了一眼小娥。

  【这叫权力下放，也叫责任分摊。歌舞、菜品，这是国宴上最显眼，也最容易被挑出错处的地方。我把这两块肥肉丢出去，全妃和仪嫔为了压我一头，肯定会抢着接，而且会卯足了劲儿去办，生怕办砸了被我抓到把柄。】

  【她们办好了，功劳有我这个总负责人的一半。她们要是办砸了……呵呵，对不起，我只负责统筹，具体执行可是你们两位。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也是你们首当其冲。】

  【至于那个张才人，前段时间还跟在陈若水屁股后面说我坏话，以为我忘了？让她去清点贡品，那是个最辛苦又没油水的活儿。累不死她！】

  【这样一来，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监督一下进度，剩下的苦活累活都有人抢着干。出了事，还有人替我背锅。既显得我大度能容，又能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萧景珩要是能看到她此刻的心声，怕是也要为她这套炉火纯青的“屠宰场管理学”抚掌叫绝。

  旨意传下去，后宫的反应果然如沈惊晚所料。

  全妃和仪嫔虽然意外，但更多的是得意。

  她们都觉得，这是沈惊晚自知能力不足，怕办砸了丢人，所以才把差事分出来。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她们负责的部分办得比谁都出彩，就能在陛下面前压过沈惊晚的风头。

  于是，两人立刻领了差事，摩拳擦掌地开始准备起来。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为了这场国宴忙碌得热火朝天。

  反倒是总负责人沈惊晚，又恢复了她那副磕着瓜子听着小曲的咸鱼状态。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辰时去各处“视察”一圈，听听全妃和仪嫔的进度汇报。

  对她们的成果表示一番“肯定和赞扬”，然后就回到自己的翊坤宫，开始盘算这次国宴的预算。

  【我的天！光是采购宴会用的金丝碗碟，预算就足足有五千两白银？】

  【内务府这帮狗东西，报账的时候心也太黑了！这金丝碗碟，我记得库房里不是有好几套现成的吗？拿出来洗洗不就能用了？非要重新采买，这里面没猫腻我把头拧下来！】

  【还有这酒水单子，西域的葡萄酒，江南的女儿红……一坛子报五十两？抢钱呢？我爹以前跟我说过，这玩意儿出产地也就五两银子一坛！翻了十倍啊！】

  【不行！这笔钱，与其让内务府那帮贪官污吏给吞了，还不如……落到我自己的口袋里！对！就这么干！】

  于是，第二天，沈贵妃亲自召见了内务府总管、光禄寺卿和礼部的一干官员。

  她什么重话都没说，只是笑盈盈地将那份预算单子推了回去。

  “几位大人都是我大周的肱股之臣，想必也知道如今国库不算充裕，陛下勤俭治国，我等做臣子的，自当为陛下分忧。”

  “这单子上的东西，我看能从宫中库房调拨的，就尽量调拨吧。实在需要采买的，也请诸位大人本着节俭的原则，货比三家，务求物美价廉。”

  “当然了，”她话锋一转，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本宫也知道，让各位大人白白辛苦，不合情理。采买的差事，本宫会派人跟着一起去。”

  “这其中……该有的辛苦钱，本宫懂。只要差事办得漂亮，价格也公道，本宫保证，各位大人的那一份，只会多，不会少。”

  这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听不明白？

  贵妃娘娘这是在告诉他们。

  别想再像以前那样吃回扣了，现在这块蛋糕归我了！

  你们要是老老实实配合我，帮我把价格打下来，省出来的钱，我分你们一份。

  要是敢跟我耍心眼……那就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一时间，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冷汗都下来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明贵妃，根本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深宫妇人。

  她是一头……披着兔子皮，露着尖牙，准备吃肉的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