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凤冠落地！朕要亲眼看你上路

  从寿康宫出来，日头已近中天。

  李德顺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景珩身后，将自己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方才殿内，陛下步步为营，三言两语便将太后逼入绝境，令她亲口允了废后。

  那份手腕，那份心计，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传朕旨意。”

  萧景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命宗人府、内阁、礼部会审，拟废后诏书，一个时辰内，呈送御书房。”

  “奴才遵旨！”

  李德顺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另。”萧景珩脚步一顿，侧过头，“令玄一亲率龙鳞卫，将坤宁宫给朕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里面所有宫人，就地看押，等候发落。”

  “是！”

  李德顺领命，碎步匆匆离去。

  萧景珩独自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坤宁宫的方向，眸色幽深如渊。

  陈婉君，你机关算尽，到头来，终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没有立刻前往坤宁宫，而是转身，踱步回了御书房。

  他在等。

  等那一道将昭告天下的废后诏书。

  他要让皇后在最煎熬的恐惧中，一点点耗尽心力，再亲耳听见，自己是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沼，是如何被剥夺掉她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这，才是对一个心比天高的人，最极致的惩罚。

  ……

  坤宁宫。

  殿内死寂无声。

  皇后一夜未眠，坐立难安，凤袍上精致的云纹都显得黯淡。

  宫变的喊杀声早已停歇，但这诡异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她心慌。

  “如何？可探到消息了？太子呢……太子他究竟如何了！”

  她一把抓住刚从殿外潜回的心腹嬷嬷，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那嬷嬷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话！你哑了不成！”皇后状若癫狂地摇晃着她。

  “娘娘……”

  嬷嬷“扑通”一声瘫跪在地，爆发出嚎啕大哭。

  “完了……全都完了！陛下根本没有去太庙……那是陷阱！”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被废了！已经……打入天牢了！”

  “我们的人，宫门外血流成河……都死了……都死了啊！”

  轰隆——

  皇后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瞬间发黑。

  她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眼神空洞，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儿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会败……”

  正在这时，殿外响起无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大批龙鳞卫如潮水般涌入，手持出鞘的利刃，寒光闪闪，迅速控制了坤宁宫的每一个角落。

  玄一玄衣佩刀，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对着皇后冷冷一抱拳。

  “奉陛下旨意，封锁坤宁宫！所有人等，就地看押，不得走动！”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跪地求饶。

  皇后看着这灭顶的阵仗，反倒慢慢地，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缓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抚平了袍角的褶皱。

  尽管脸色惨白如鬼，她依旧竭力维持着自己身为中宫皇后的最后仪态。

  “萧景珩呢？”

  她看着玄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是怕了，还是不敢？”

  玄一没有回答，只漠然挥了挥手。

  龙鳞卫立刻上前，将那些哭喊的宫人全部堵上嘴，拖了下去。

  偌大的坤宁宫正殿，瞬间只剩下皇后一人，和满殿的死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午后到傍晚。

  终于，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时，那道她怨恨、恐惧了一生的明黄色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萧景珩逆着光，缓步走入。

  “皇后，这坤宁宫，你住了二十年。如今，可还住得惯？”

  皇后死死盯着他，指甲早已掐断在掌心。

  所有的仪态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她厉声咒骂：“萧景珩！你废我孩儿，囚我宫室！你不得好死！”

  萧景珩仿佛未闻，自顾自地走到那张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凤座前，伸出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微尘，却并未坐下。

  “朕记得，二十年前，你入主坤宁宫那一日，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你曾对朕说，你会做个好皇后，做朕的贤内助。”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可你都做了什么？”

  他骤然转身，目光冰冷。

  “残害宫妃，谋害皇嗣，搅得后宫乌烟瘴气！”

  “纵容外戚，结党营私，使得朝堂动荡不安！”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与逆子合谋，意图弑君篡位！”

  “陈婉君！”

  他念出她的名字。

  “你桩桩件件，哪一件对得起你头上的凤冠！哪一件，对得起朕对你这二十年的容忍！”

  “容忍？”

  皇后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萧景珩，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嘴脸！”

  “你何时容忍过我陈家？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皇权，如今又多了那个沈家妖女！”

  “我儿贵为太子，你却处处打压！还不是想等那妖女生下孽种，好废长立幼吗！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住口！”

  萧景珩厉声喝断，眼中杀意毕现。

  “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他已不想再与她多费半句口舌。

  “李德顺。”

  “奴才在。”

  李德顺躬着身，颤抖地捧着一卷明黄诏书，走了进来。

  萧景珩甚至懒得再看皇后一眼。

  “念。”

  李德顺心头一颤，在殿中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陈氏，德不配位，性行狠毒……”

  诏书极长，历数了她从入宫起的种种罪状，从构陷妃嫔到勾结逆党，每一条，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一开始还站得笔直，试图用最后的骄傲对抗。

  可随着那一句句诛心的罪名被公之于众，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当李德顺念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精神，彻底垮了。

  “……着，废去皇后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三尺，鸩酒一壶，于今日戌时，自尽于坤宁宫！钦此——”

  皇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废后……

  贬为庶人……

  赐死……

  她完了。

  她的尊荣，她的儿子，她的家族……

  所有她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为齑粉。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

  “陈婉君，朕给你的体面，到此为止了。”

  “来人。”

  “把东西，给‘庶人陈氏’，送上来。”

  “朕，要亲眼看着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