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半惊闻

  废黜太子的风暴，在明面上渐渐平息。
  但萧景珩知道，水面之下，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次日，御书房。
  堆积如山的账册，是抄家得来的战利品。
  萧景珩翻阅着，划过那些惊人的数字，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
  政敌剪除，权柄归一。
  这种感觉，令人着迷。
  而这一切的功臣，都源于紫云轩里，那只表面温顺，内心却藏着惊天秘密的小雌虎。
  “陛下，紫云轩派人传话，说明妃娘娘亲手做了些糕点，邀您品尝。”
  李德顺躬着身子，声音里都透着笑意。
  萧景珩搁下朱笔。
  去。
  当然要去。
  他现在一日不去“看看”那满脑袋的弹幕，就觉得日子都寡淡了几分。
  ……
  紫云轩内，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画春和绣夏，那两个从坤宁宫调来的大宫女，正围着沈惊晚大献殷勤，恭顺得近乎谄媚。
  “娘娘，您尝尝这盏茶，是奴婢特意为您泡的君山银针，最能去心火。”绣夏端着茶盏，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娘娘，您看这件披风，奴婢连夜赶制出来的，用的可是上贡的金丝线呢。”画春捧着一件华丽披风，满脸堆笑。
  沈惊晚斜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哟，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前两天还跟斗鸡似的，今天就装起哈巴狗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皇后那老妖婆，又在憋什么坏水？让这两个卧底来给我灌迷魂汤？】
  萧景珩刚踏进殿门，这精彩的内心戏就扑面而来。
  他走上前，动作自然地从绣夏手里接过茶盏，自己先抿了一口，确认无虞后，才递到沈惊晚唇边。
  “爱妃尝尝，看这宫女的手艺，比之从前可有长进。”
  “臣妾参见陛下。”沈惊晚连忙起身。
  “起来。”
  萧景珩扶住她的腰，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宫女。
  “既来了紫云轩，便要用心伺候主子，若有半分差池……”
  “奴婢不敢！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两人立刻叩首。
  沈惊晚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狗皇帝就会吓唬小姑娘。】
  【不过，还是得小心为上。皇后那毒妇，最擅长用些阴损见不得光的招数。】
  她的思绪飘远了。
  【上辈子，琼妃是怎么死的来着？哦，想起来了。】
  【皇后先是送了一批上好的螺子黛，又送了一盒特制的熏香。两样东西单用都无碍，可一旦凑在一处，香气混合，便会化作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日子久了，神仙难救。】
  【当时谁也未能查出，都以为琼妃是体弱多病，郁郁而终。】
  【看来从明日起，送进宫里的东西，不论是吃的用的，特别是香料、布匹、药材，都得让人仔仔细细地验过才行。】
  萧景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瞥过殿内燃着的熏香，又落到梳妆台上那只精致的螺子黛小盒上。
  原来如此。
  后宫的手段，果然比朝堂的刀光剑影，更添几分阴毒。
  他将一切看在眼里。
  这只小雌虎，警觉得很。
  皇后想在她身上故技重施，怕是没那么容易。
  ……
  夜深了。
  萧景珩拥着沈惊晚沉沉睡去。
  今日听了不少秘密，又看了她跟两个宫女斗法，心情格外舒畅。
  然而，就在他睡意正浓时，身侧的人忽然开始不安地翻动，嘴里发出细碎惊恐的梦呓。
  他被惊醒，正要开口安抚。
  一行行弹幕，骤然在她头顶炸开。
  【不……不要……】
  【火……好大的火……】
  【东宫……东宫地下……全是兵器……】
  【萧仁谦……他没死心……他要造反！】
  【地道……军械库……！】
  萧景珩的睡意，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坐起身，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东宫地下，有秘密军械库？
  这是沈惊晚的噩梦，还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这个消息，远比什么两淮盐税案、后宫毒杀，要可怕一万倍！
  若是真的，那便是能直接颠覆他皇权，要了他性命的——谋逆大罪！
  他侧头，看向还在梦魇中挣扎的沈惊晚。
  她的小脸惨白，额上布满冷汗，眉头紧蹙，仿佛正亲历着一场炼狱。
  他一直以为，废了太子，将他圈禁，这场风波便已尘埃落定。
  没想到，那条被拔了牙的疯狗，竟还藏着足以致命的毒囊！
  萧景珩掀开锦被，替沈惊晚掖好被角，而后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李德顺。”
  守在殿外的李德顺立刻推门进来：“陛下？”
  “更衣。”
  萧景珩迅速穿上常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沉声下令：“即刻传龙鳞卫统领玄一，御书房见朕！要快！”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灯火通明。
  玄一单膝跪地，神情肃穆。
  “陛下，东宫那边……近来确有异动。”玄一低声禀报，“废太子虽被圈禁，但他身边的几名旧部，最近与宫外联络频繁。”
  “竟是真的？”萧景珩发出一声冷笑，“这群人怕是在商量着，如何把朕从这龙椅上，拉下来吧！”
  “传朕旨意。”
  “明日一早，命工部侍郎带人前往东宫，就说宫殿年久失修，多处地面沉降，恐有坍塌之危，需立刻勘探修缮。”
  “你，亲自带一队龙鳞卫精锐，换上工部服饰，混进去。”
  “记住，什么都不要动。给朕仔仔细细地查，尤其是他的寝殿附近，便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到证据！”
  玄一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哪是修缮宫殿，这分明是要去抄了废太子的老底！
  “臣，遵旨！”
  ……
  坤宁宫。
  皇后陈氏一夜未眠。
  当心腹太监将皇帝深夜急召龙鳞卫，并且天不亮便要派工部去“修缮”东宫的消息传来时，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锋利的瓷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毫无知觉。
  “他要赶尽杀绝……他要杀了我儿子！”
  皇后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彻骨的怨毒。
  她以为萧景珩废了太子，已是极限。
  未曾想，他竟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好……好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皇后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看向自己的心腹嬷嬷。
  “去，告诉太医院那个药童，计划提前。”
  “我要那个贱人，这辈子，都别想生下皇长子！”
  “我要他萧景珩，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