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调虎离山

  扬州城，聚宝斋门前。
  砸东西的动静，叫骂的声音，人群的鼓噪声，混成一锅滚开的热粥。
  豫王萧景明双手叉腰，满脸的肥肉剧烈抖动，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王看上你这破石头，是给你脸面！还敢跟本王犟？”
  “砸！给本王把这家破店砸个稀巴烂！”
  他身后的护卫个个如狼似虎，正要把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瓶高高举起。
  人群里，太子安插的几个托儿，正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煽动着周围人的情绪。
  “还有没有王法了！天子脚下，皇亲国戚就能为所欲为吗！”
  “大家快来看啊！豫王仗势欺人啦！”
  眼看一场喊冤的大戏就要被推到顶点，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挤到了豫王的身侧。
  来人是玄武，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只是个过路的。
  “王爷，该收场了。”
  豫王正骂在兴头上，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要发火，可眼角余光却瞥见玄武袖中一闪而过的龙纹令牌。
  那是他皇兄的贴身信物。
  豫王脸上嚣张跋扈的表情瞬间凝固，肥肉抖动的频率都变了。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子里混杂着酒精和怒火的浆糊，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清醒。
  “玄……玄武？”
  豫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会在这儿？皇兄他……”
  玄武的面容藏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陛下命我暗中护卫王爷周全。”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冰冷的杀机。
  “刚刚收到消息，有几路江湖上的顶尖杀手进了扬州城，目标，正是王爷您。”
  “王爷再闹下去，只会成为活靶子。”
  豫王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自己的护卫声嘶力竭地吼道。
  “都给本王住手！”
  护卫们的动作停在半空，个个茫然地看着他。
  “王爷，不砸了？”
  “砸个屁！”
  豫王一脚踹在旁边护卫的屁股上，骂骂咧咧。
  “什么破玩意儿，本王还看不上眼！走了走了！没劲，真他妈没劲！”
  说完，他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袍，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中，大摇大摆地带着人扬长而去。
  那样子，活像一个玩腻了玩具、随手就扔掉的纨绔子弟。
  整条街的人都傻眼了。
  那几个煽风点火的托儿，台词刚喊了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这不对啊？难道豫王转性了？
  另一边，淮安侯的心腹周通，正带着别院的全部精锐护卫，杀气腾腾地往聚宝斋的方向狂奔。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自己如何带人冲进重围，如何与“河东王府的高手”展开一场血战，最后如何成功地把刺杀豫王的罪名，死死地钉在河东王府的棺材板上。
  然而，等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时，只看到一条冷冷清清的街道。
  聚宝斋的掌柜正拿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门口的几片碎瓷。
  周通猛地勒住马缰，整个人都懵了。
  人呢？
  打斗呢？
  说好的血流成河呢？
  他一把揪住一个还没来得及溜走的托儿，厉声喝问：“怎么回事？豫王呢？河东王府的人呢？”
  那托儿也一脸茫然：“走了啊，豫王爷嫌没意思，带着人就走了。”
  周通的心，咯噔一下，直直往下沉。
  他猛地想起那几个拿着太子金牌、火急火燎来传信的人。
  “那几个来传信的信使呢？”
  “不知道啊，豫王一走，街上的人就都散了。”
  完了。
  一股寒气从周通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上当了！
  调虎离山！
  “回别院！快！快回别院！”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猛地调转马头，拼了命地往回赶。
  然而，一切都晚了。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回瘦西湖别院时，院内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周通的心，已经凉透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的密室，当看到那个被暴力打开的暗格，和里面空空如也的铁盒时，周通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