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撕下面皮

  “不……”
  陈若水脸色惨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她陈家秘不外传的孤本！
  怎么会？
  怎么会人手一本？！
  “误会！陛下！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太傅陈显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跪到场中央，老泪纵横。
  “若水这孩子自幼聪慧，绝不可能做出此等窃取之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害我陈家啊陛下！”
  皇后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强行撑起中宫的威仪，凤目含霜，厉声呵斥。
  “都住口！”
  “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野书，几句荒唐的议论，就想给堂堂嫔妃定罪吗？！”
  “此事疑点重重，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意图构陷后妃，扰乱宫闱！本宫定会彻查到底，还陈答应一个清白！”
  好一出姑侄情深，好一招贼喊捉贼。
  沈惊晚端着茶杯，差点没忍住要为皇后这颠倒黑白的本事鼓掌叫好。
  【牛逼啊皇后娘娘，这脸皮厚度，城墙拐角都得给您磕一个。】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黑的都能描成白的，不去说书可惜了。】
  【可惜啊，你今天碰上的，是个压根不跟你讲道理的疯批。】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刀子。你跟他讲证据，他直接掀桌子要你的命！】
  果然，一直高坐龙椅的萧景珩，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到陈若水面前。
  “陈答应。”
  “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现在，当着满朝文武，再为朕作一首诗。”
  “任何题目都可以。”
  “只要……不是这本《温氏遗稿》里的，朕，就信你。”
  轰——！
  这一句话，比一百个耳光还要响亮，狠狠扇在陈若水的脸上。
  陈若水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作诗？
  她作什么诗？
  她哪里会作诗？！
  这些年，她所有的才情，所有的名声，都源自于那本孤本！
  她只是一个拙劣又贪婪的搬运工！
  ！现在，她的仓库被人当众拆了，还要逼她凭空造物，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我……”
  “陛下……我……”
  她嘴唇哆嗦着，想求饶，想认错。
  可她不敢！
  欺君之罪，那是要掉脑袋的！
  是要株连九族的！
  上座，一直强作镇定的太后，在看到陈若水这副丑态时，浑身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什么栽赃。
  这是皇帝布下的一个局，一个针对整个陈家的，天罗地网！
  她精心挑选的棋子，她娘家最引以为傲的明珠，被皇帝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踩进了泥里，摔得粉身碎骨！
  “欺君罔上！沽名钓誉！”
  萧景珩最后一丝耐性，也消失殆尽。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同样惨白的太傅陈显和身体僵硬的皇后。
  “太傅。”
  “皇后。”
  “这就是你们举荐给朕的‘旷世奇才’？”
  “这就是你们陈家的‘诗书传家’？”
  周围的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风吃醋了，这是将整个陈氏一族的脸面，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踩！
  “欺君罔上！沽名钓誉！”
  “好一个陈若水！好一个陈家！”
  “你们，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陈显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皇后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陛下息怒！此事……此事都是臣妾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降罪？”
  萧景珩冷笑一声，猛地一甩龙袍。
  “当然要降罪！”
  “来人！”
  殿外的禁卫军闻声而入，甲胄森然，杀气腾腾。
  “将罪女陈氏……”
  “贬为官女子，送去浣衣局！终身不得赦免！”
  浣衣局！
  听到这三个字，陈若水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宫里最脏最累的地方！
  比冷宫还要不堪的活地狱！
  杀了她，反而是一种解脱！
  让她去浣衣局，顶着“欺君之罪”的烙印，在所有人的鄙夷和践踏下，屈辱地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何等恶毒的惩罚！
  “不！不——！陛下！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陈若水彻底崩溃了，尖叫着就想扑上去，被两个禁卫军死死按住，堵住嘴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处理完陈若水，萧景珩的目光，落在了皇后身上。
  皇后浑身一颤。
  “皇后。”
  “你身为中宫，识人不明，举荐不当，致使宫闱蒙羞，朕心甚慰。”
  “从今日起，这协理六宫之权，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坤宁宫的大门，你也给朕好好关上，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一步！”
  这番话，无异于废后！
  收回六宫大权，无限期禁足！
  皇后的脸，一瞬间血色全无。
  她完了。
  她们陈家，也完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翻身仗，怎么会演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御花园里，一片狼藉。
  太后早已气得面色发青，被宫人扶着，提前离场。
  剩下的妃嫔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只有沈惊晚，依旧悠闲地坐在原位。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是滔天的快意。
  【爽！】
  【太他妈爽了！】
  【看着这些前世害死我全家的仇人，一个个倒下，这种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爽一万倍！】
  【狗皇帝，算你今天干了件人事！】
  就在这时，那个结束了公开处刑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萧景珩径直走到沈惊晚的桌前，在万众瞩目之下，端起了她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淡淡地开口。
  “爱妃的茶，凉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就吓傻了的李德顺。
  “去，给明妃，换一盏最烫的来。”
  说完，他手腕一斜，将那杯凉茶，随手倾倒在地。
  茶水泼在地上，溅起几点水花，也溅在了沈惊晚的心上。
  然后，他看都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离去。
  沈惊晚端坐着，一动不动。
  可她的心，却因为那句“换一盏最烫的来”，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个男人……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看戏，知道她幸灾乐祸，知道她看得津津有味！
  他刚刚那番话，不是在关心她的茶，他是在告诉她——
  这场戏，是他特意为她演的。
  她想看，他便演。
  她想看更热闹的，他便把火烧得更旺！
  这个男人，是魔鬼！
  一个能看穿她所有心思，并且乐于将她的愿望实现的魔鬼！
  跟这样的魔鬼联手……
  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