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中秋晚宴扒画皮

  萧景珩故意冷落了紫云轩几日。
  他想看看，这把从地狱里出来的刀，在面对真正的压力时，锋芒是否依旧。
  李德顺的回报很无趣。
  明妃娘娘深居简出，抄经礼佛，仿佛真的失了宠，断了念想。
  萧景珩闻言，嘴角冷笑。
  这绝不是沈惊晚。
  按捺不住那份只有他能窥见的乐趣。
  在一个暖阳融融的午后，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悄然踏入了紫云轩。
  院中，沈惊晚正着一身素净常服，姿态娴静地为一盆墨兰浇水。
  阳光落在她身上，恬淡得像一幅画。
  看见萧景珩，她也只是眸光微动，平静行礼，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激动，更无失宠的怨怼。
  萧景珩扶起她，目光掠过她平静的脸，落在了她头顶那一行行翻滚的字上。
  【狗皇帝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被陈若水那朵白莲花迷得找不着北了。】
  【也好，你越宠她，她就越得意，尾巴翘得越高，全后宫的眼睛就都盯着她。】
  【我跟她硬碰硬？呵，老娘又不是傻逼。】
  【就让她飞，让她风光，让她站在最高的戏台上，享受万众瞩目……这样，等我亲手把台子拆了，她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把骨头渣子都摔得粉碎！】
  【上辈子，她就是靠着中秋夜宴那出苦肉计，踩着一个无辜老乐师的命，彻底坐稳了脚。】
  【这一世，想再演一遍？】
  【做梦！】
  萧景珩眼底的笑意更深。
  原来如此。
  她不是在退缩，她是在磨刀，在等待一击必杀的良机。
  他对这个女人的心计与耐心，欣赏更甚。
  只是，中秋夜宴？
  这一次，沈惊晚的弹幕并未透露更多细节。
  萧景珩也不急，他喜欢这种亲手揭开谜底的感觉。
  离开紫云轩，他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帝王的冷锐。
  玄一昨夜失手，他并不意外，太傅府若真是那般好闯，陈家也坐不到今天。
  “继续去。”
  “找不到，就掘地三尺。”
  另一边，兵部尚书府。
  沈从安得知女儿在宫中“失宠”，忧心如焚，连夜托人送进一封家信。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劝慰女儿务必隐忍，保全自身为上。
  沈惊晚看着父亲熟悉的笔迹，心中暖流涌过。
  她提笔回信，言辞恳切，只说一切安好，请父亲勿念。
  【爹爹，您放心。】
  【上辈子那个天真愚蠢，哭着求饶的沈惊晚，早就死在你们的坟前了。】
  【现在活着的，是披着人皮，从地狱爬回来，要向皇后、向陈家、向所有仇人讨还血债的恶鬼！】
  中秋前夕，玄一终于带回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本拓印的《温氏遗稿》。
  萧景珩翻看着册中那些清丽哀婉的诗句，再对比陈若水那日技惊四座的“佳作”，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将册子合上，一切，只待中秋。
  御花园中，沈惊晚终是“偶遇”了被众星捧月般的陈若水。
  陈若水屏退左右，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见过明妃娘娘。”
  “娘娘今日气色瞧着不错。”
  “只是……”她话锋一转，故作担忧地压低声音，“妹妹听闻姐姐近日潜心礼佛，许久未见圣驾了。这宫里捧高踩低，姐姐还是该多走动走动，免得被人忘了才好。”
  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沈惊晚淡淡一笑，仿佛未闻其声。
  “多谢妹妹关心。”
  “我天生懒散，实在比不得妹妹，这般八面玲珑，处处都能讨得长辈欢心。”
  一句话，便将陈若水伪装的清高淡雅，撕了个粉碎。
  陈若水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住。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假山后正在与安亲王下棋的萧景珩，看了个正着。
  他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沈惊晚头顶的弹幕。
  【跟我玩茶艺？小贱人，你还嫩了点！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尾巴狼！】
  【等着，中秋那天，老娘要把你这张画皮，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一层一层地给你活剐下来！】
  萧景珩莞尔一笑，落子时，都轻快了几分。
  中秋夜宴，太和殿灯火如昼。
  陈若水的座位，被安排在仅次于皇后的位置，风光无限。
  而沈惊晚，则安静地坐在远处，像个无足轻重的看客。
  酒过三巡，陈若水翩然起身。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嫔妾不才，今日团圆佳节，愿为二位献上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以助酒兴！”
  满座皆惊。
  太后更是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好，好！哀家早就听闻此舞之名，却无缘一见。今日能得见，也算了一桩心愿。皇帝，你觉得呢？”
  萧景珩自然是笑着应允，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沈惊晚。
  果然，在陈若水准备登台的瞬间，他期待的弹幕，刷新了。
  【来了来了！年度宫斗大戏，正式开场！】
  【看见她裙摆上那几处用金线绣的祥云了吗？啧啧，那线全浸了特制的药水，只要她旋转到一定的速度，裙摆就会‘意外’裂开，让她‘不慎’跌倒，演一出绝美女神为舞痴狂的悲情戏码。】
  【接下来，被她买通的太医就会冲出来，哭天抢地，说她伤及筋骨，怕是再也无法行走了。】
  【最毒的，是她会把罪名，栽赃给那个弹琴的老乐师，污蔑他故意弹错音符，惊扰圣驾，才害她失足。】
  【上辈子，那个老乐师，就这么被活活杖毙在殿前。一家老小，也被连夜赶出了京城，活活冻死在路上。】
  【陈若水！】
  【你这身华服，是用别人的血泪织成的！】
  【只不过，这一次，老娘早有准备！】
  萧景珩眼中的笑意，一寸寸凝结成冰。
  自导自演，博取同情。
  竟还要为此，搭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好。
  好一个陈家，好一个“才女”。
  不过，既然沈惊晚已有准备，他倒是很期待，她要如何破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