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观影魔童哪吒（302）

  那鼎内的绝望与挣扎，一丝不漏地摊开在他们眼前。

  蟹将化作丹药的瞬间，厅内死寂。

  敖光坐在最前，背脊挺得笔直，手按在膝上。

  他看着画卷里那个发号施令的自己，看着那些跟随他赴死、苦苦运功抵御炼化的龙族与水族，喉咙里堵着铅块。

  他还是……没能护住他们，没能护住龙族。

  龙族的力量，在绝对的毁灭面前，碎得如此彻底。

  当他看到画卷中的自己将目光投向敖丙，说出那近乎遗言的话语时，敖光下颌绷紧，闭上了眼。

  鼻腔里涌上酸涩，被他强行压下，是他没用，护不住随他出生入死的龙族。

  敖丙怔怔望着父王在画卷里那复杂不舍的眼神，听着那句“撑到穿心咒失效，就有机会逃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父王在交代后事，在为他谋一条生路，而他自己，已存死志。

  敖丙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他看向身后真实存在的父王。

  他几乎没犹豫，冲过去，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父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甲胄上，肩膀细微地抖动着。

  他没有哭出声，但泛红的眼眶和压抑的呼吸，比嚎啕更令人窒息。

  敖光身体一僵，感受到儿子传来的轻颤和依赖，那强撑的坚硬外壳裂开一丝缝隙。

  他抬起另一只手，沉重地，带着些许迟疑，最终落在敖丙微颤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无声的安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画卷里那个他，是这般想的，此刻的他，亦是。

  另一边，哪吒一开始是瞪大了眼，看着那些海鲜妖怪烤自己、换着吃，甚至还觉得有点滑稽。

  可当蟹将化丹，恐慌爆发，老龙王说出那番话时，他脸上的那点满不在乎瞬间垮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殷夫人和李靖。

  恰在此时，画卷里的殷夫人箭伤发作，气息奄奄地倒下。

  “娘！”哪吒失声喊出来，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惶。

  他一把抓住殷夫人的胳膊，入手温热，才猛地喘过气。

  李靖的呼吸在画卷里殷夫人倒下那一刻骤然粗重。

  他同样紧紧握着身边夫人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才能勉强压下那席卷而来的心悸和恐慌。

  他看见画卷里的自己徒劳地输送灵力，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无力感，隔着画卷都让他心肺刺痛。

  他不由得分出一只手，环住了殷夫人的肩膀，将她更切实地拥在身侧。

  殷夫人看着画卷里自己的惨状，倒是平静，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但当听到敖光说哪吒因魔丸之故或许不怕火时，她明显松了口气，她拍了拍李靖的手。

  蹲下与哪吒平视，轻声对身边的哪吒道：“听见没？吒儿，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她反复说着这句，像是要说服自己。

  李靖大手按在哪吒刺猬般的头发上，揉了揉，“别怕。”

  不知是在安慰哪吒，还是在安慰自己。

  哪吒却瘪着嘴，倔强地瞪着画卷，眼眶红得厉害。

  他用力眨巴着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抬起手臂狠狠抹过眼睛，哑着嗓子嘟囔。

  “谁怕了！小爷我才不怕！这破火算什么……”可声音里的哽咽骗不了人。

  他怕，怕死了画卷里那个快要消失的娘亲，怕那个绝望的父亲。

  当无量仙翁的化身出现，拿出那颗弥漫着不祥气息的灭魂丹时，观影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灭魂丹……”李靖咬牙，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盯着无量仙翁那看似无害的笑脸，眼中杀意涌动。

  殷夫人更是猛地坐直，将身边的哪吒紧紧搂进怀里，抱得那么用力，仿佛画卷里的那个老头下一刻就要来抢她的孩子。

  “吒儿！不准！不准听他的！听见没有！”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爹娘只要你活下去！”

  “爹娘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换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哪吒被娘亲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能感受到那怀抱里的恐惧。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却死死盯着画卷里那颗丹药。

  又看向那个笑得虚伪的老头，牙关咬紧。

  申公豹从看到敖光交代遗言开始，他的脸色就阴沉得能滴出水。

  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敖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聪明、刻苦，背负着整个龙族的期望，却要受这般折磨！

  而敖光……是他唯一视为知己的老友。

  一股暴戾的怒气在他胸中冲撞，无处发泄。

  他看向坐在那里，道貌岸然的无量仙翁。

  恨意与无力感交织，几乎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刚平复些许情绪的敖丙，忽然转过身，也用力抱了他一下。

  “师父……”少年声音低哑，“你和父王……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申公豹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击中。

  他看着徒弟故作坚强的侧影，心头那翻涌的杀意和愤怒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转化为更沉更深的决意，他绝不能……让画卷里的未来成真。

  太乙真人胖乎乎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笑模样。

  看着无量仙翁那般作为，他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同门师兄弟，竟行事如此狠绝歹毒，视生灵如草芥，更是连孩童都要威逼算计！

  他重重叹了口气，拳头攥紧，又无力松开。

  天道无常，劫数难料，但有些事，终究是错了。

  画卷上的画面依旧在继续，里面的绝望气息弥漫开来，灼烧着每一位观看者的心。

  未来尚未发生，但那沉重的可能性，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敖光沉默地看着，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痛楚与自责。

  李靖和殷夫人的目光则几乎从未离开过哪吒，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驱散那未来可能的阴霾。

  哪吒不再抹眼泪，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却强撑着不露怯的小兽，紧紧挨着父母。

  敖丙微微泛红的眼尾和偶尔看向父王与师父的眼神，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申公豹面沉如水，所有情绪被压抑在冰冷的外表之下，唯有眼底深处，算计与杀机在疯狂滋长。

  太乙真人摇头叹息，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只觉得以前甘甜的美酒，现在苦涩不已，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