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观影魔童哪吒（250）

  “此番劫难，非战之罪，乃时局之弊。”

  殷夫人也温声道：“日后若有难处，我们必尽力相助。”

  敖光站在申公豹身后，无声的维护支持他。

  申公豹沉默着，逐一看向众人。

  他看到哪吒护着敖丙的蛮横，看到太……师兄的歉然，看到敖光无声的维护支持，看到李靖夫妇的敬重与承诺。

  这些与他过去在玉虚宫感受到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最后看向画卷，那里已恢复沉寂，仿佛方才的悲壮与绝望只是一扬幻影。

  他缓缓吁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浊气。

  “我知道……是谁。”他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厉的光芒，那是属于申公豹的、绝不屈服的韧性。

  “我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看向哪吒和敖丙时，那锋芒又稍稍收敛：“你们……不必掺和。”

  “放屁！”哪吒立刻呛声，“你的事就是敖丙的事，敖丙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说我看那帮家伙不顺眼很久了！”

  敖丙虽未说话，但看着申公豹的眼神坚定，已然表明态度。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观影厅里，鹿童听见他们的话陡然握紧拳头，

  看着画卷里自己居然伤了师叔的爹和弟弟。

  还差一点杀了他们，为什么师傅要他带着哪吒去师叔的家里？！

  画卷上的画面定格在申小豹消失在山峦间的背影。

  空气凝滞，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

  鹿童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不出一丝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背着手的手指是如何死死掐进掌心，刻出几个月牙形的深痕。

  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捅进心口，缓慢地拧转。

  他看到自己拉满鹿角弓，金色箭矢无情地贯穿那对父子。

  看到自己身后万千手臂引弦，箭雨焚尽荒草，也焚尽了那条退路。

  看到自己冷笑着说“逃不掉的”。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记重锤，砸得他耳蜗嗡鸣。

  申公豹，师父。

  他几乎从不在人前提起这个名字，舌尖滚过一遍都带着隐秘的灼痛。

  那人是玉虚宫里最孤高清冷的影子，走路带着寒风，眼神扫过来时，总像隔着万重山峦。

  鹿童恨极了这种遥不可及，他拼了命地修炼，接下人人避之不及的捕妖队队长职责。

  将一身皮毛沾染得血迹斑斑，不过是想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高到能让那道目光为自己停留片刻。

  可没有，申公豹看他，与看其他任何玉虚宫弟子，并无不同，甚至在他接手捕妖队队长之后更淡薄些。

  他曾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原来，在未来，他做到了最绝，他将箭矢对准了那人的至亲。

  画卷上，申正道郑重地弯腰行礼，那截断臂空荡荡地飘着。

  鹿童胃里一阵翻搅，那不是对强权的畏惧，而是底层妖物对“正统”近乎虔诚的敬畏。

  是深信“玉虚宫”代表着秩序与正道，是以为献出忠诚和血肉就能为后代换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多可笑，他，鹿童，就是这“正道”挥下的屠刀。

  他想起自己带队出巡时，笼车里那些小妖惊恐麻木的眼睛。

  当时不觉如何，此刻却与画卷上那些死死握着兵器、浑身发抖却不肯后退的小妖们重合了。

  他们的眼神一样单纯，一样相信着站在前面的师父。

  而申正道……他像一块被夹在巨石缝里的顽石，拼尽全力想把身边的幼苗都托举出去，

  见见阳光。

  却不知他所以为的通天坦途，对他这样的顽石而言，本就是绝路。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压得死沉的寒潭。

  他接手捕妖队，是想向他证明自己与他厌恶的那些“迂腐仙人”不同。

  可最终，他却成了师父最该憎恶的那类人——仗着身份，对妖族赶尽杀绝，毫不容情。

  若师父知晓……那本就冰冷的眼神，恐怕会彻底化为万年不化的玄冰，带着彻底的厌弃。

  光是想象那眼神，鹿童就觉心肺都被冻得发疼。

  他几乎能预见，若这一切真实发生，他与申公豹之间，将彻底划下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会成为最龌龊的笑话。

  观影厅的阴影很好地掩盖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细微的战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指节泛白，掌心一片狼藉。

  无量仙翁为什么让他带着哪吒前去？是试探，是警示，还是……命定的轨迹无法更改？

  他不知道。

  未来尚未发生，但那些画面已像最毒的诅咒，烙进他的脑海。

  黑神话

  黑哪吒坐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看着画卷，又像是透过画卷看着别的什么。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疲惫到极点的麻木。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扬面，多的已经让他反胃。

  天庭……玉虚宫，招牌总是那么亮，亮得刺眼。

  也亮得能让一些东西心甘情愿地折断自己的骨头。

  看着申正道卑微的模样，那点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密密麻麻的爬满他整个心脏。

  世界变了，也没变，变的只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不变的……是吃人的本质。

  黑悟空歪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曲起踩着座椅边缘，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脸上惯有的那点嬉笑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只是看着，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申正道弯腰的身影，没有丝毫波动。

  他挠了挠脸颊，手指划过下颌的硬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曾也以为打上天宫就能改变什么，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比天宫更高，更硬，更冷。

  这老豹子……倒是想得挺美，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没说话。

  黑八戒小小的身子陷在座椅里，双手交叠放在凸起的肚腩上。

  他眯着眼，呼吸平稳，好像快睡着了。

  只有偶尔抬起眼皮缝隙里漏出的那一丝精光，表明他清醒得很。

  他搓了搓粗胖的手指，心里盘算的却是别的。

  这申正道，本事不小，心眼倒实成，跟他那个死心眼的大师兄一模一样。

  以为送了徒弟进去就能得道？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吞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