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绪地狱

  当系统激活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时，方源眼中的世界，瞬间发生了变化。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的剪影。
  法官、陪审员、旁听席上的观众，都化作了静止的雕塑。
  唯有三个人，身上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原告席上的林默和他母亲，身上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粘稠而又冰冷，如同沼泽里的烂泥，死死地缠绕着他们。
  而在雾气的核心，方源看到了两枚形状不规则的结晶。
  林母身上的那枚，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色，边缘布满了尖锐的棱角。
  方源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情绪。
  那是看到儿子躺在血泊中的崩溃，是守在ICU门外不眠不休的煎熬，是无助、是愤怒、是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而林默身上的那枚结晶，则更加庞大，颜色是近乎纯黑的墨色。
  它像一颗畸形的肿瘤，深深地扎根在林默的心口。
  方源甚至不需要去触碰，就能感受到那里面传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是被千夫所指的羞辱，是被孤立的恐惧，是百口莫辩的冤屈，是对整个世界信任的崩塌，是最终，拿起刀片时，那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些，就是“情绪结晶”。
  是受害者在遭受极端痛苦时，凝结成的精神毒瘤，日夜折磨着他们的灵魂。
  而此刻，在方源的视野里，瘫坐在地的梁倩倩，身上却是一片刺目的，病态的粉红色光晕，那是源于极度自恋和扭曲的优越感。
  方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审判长，被告人梁倩倩在法庭上的‘忏悔’，我们都看到了。”
  “只可惜，她的眼泪，不是为自己的罪行而流，而是为自己即将面临的惩罚而流。”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知道要死了。”
  这句话，如同神来之笔，精准地概括了梁倩倩刚才那场拙劣的表演。
  【直播间弹幕】
  “卧槽！方神总结得太到位了！就是这句话！”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知道要死了。’金句！年度金句诞生了！”
  “太对了！刚才看她哭得那么惨，我还真有点动摇，现在被方神一句话点醒，她这就是怕了，不是悔了！”
  “我宣布，这句话可以刻在我的墓志铭上，用来警醒后人！”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意念，在系统的界面上，轻轻一动。
  “技能：情绪转移，启动。”
  “情绪来源：林默，林母。”
  “情绪目标：梁倩倩。”
  “执行！”
  在无人可见的维度里，方源仿佛化作了一名最高明的外科医生。
  他伸出无形的手，精准地探入林默与林母身上的那层灰黑雾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附着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情绪结晶”，轻轻地剥离了下来。
  剥离的那一瞬间，林默和林母同时浑身一颤。
  他们感觉到，那股长久以来，压在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让他们夜不能寐的沉重枷锁，仿佛突然间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遍全身。
  林默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他发现，法庭的灯光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观众的目光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尘埃的味道。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而另一边，方源的意念，已经托着那两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情绪结晶，来到了瘫坐在地的梁倩倩上空。
  “植入。”
  他意念一动，那两枚结晶，如同两颗冰冷的子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梁倩倩的身体。
  起初，梁倩倩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要坐牢了……”
  但，仅仅三秒之后。
  一种突如其来的，无法言喻的惊骇，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法庭的景象开始扭曲，她仿佛听到了刺耳的电话铃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疯狂咆哮：“你是林默的家属吗？！你儿子割腕自杀了！赶紧来江城第一医院！”
  “不……不是我……”她惊恐地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紧接着，一幕幕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自己冲进抢救室，看到那个满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那是她的“儿子”！
  无尽的悲恸和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陷入肉里。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疯了一样地哭喊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这还没完！
  林母的痛苦刚刚褪去，林默的绝望便接踵而至！
  梁倩倩的视角，猛然切换。
  她不再是那个心碎的母亲，她变成了林默。
  她“看”到自己坐在图书馆里，对面的女孩举起了手机，那眼神，不是恐惧，而是捕获猎物般的兴奋。
  她“听”到无数的辱骂和诅咒，像潮水一样从手机里涌出来，将她淹没。
  【猥琐男！去死吧！】
  【江大的耻辱！你怎么不被车撞死！】
  【祝你全家暴毙！】
  她“感受”到走在路上时，那些来自四面八方，如同刀子一般的鄙夷和厌恶的目光。
  她“感受”到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和冤屈。
  她“感受”到，那冰冷的刀片，划开自己手腕皮肤时，那奇异的，带着解脱感的刺痛……
  “不！不是我！我没有！！”
  梁倩倩彻底崩溃了，她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翻滚，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了！”
  “我没有做！我只是挠痒痒！我真的只是在挠痒痒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她时而扮演着林母，哭喊着“我的儿子”，时而扮演着林默，哀嚎着“我没有做”，时而又做回自己，精神已经完全错乱。
  这突如其来，堪称灵异的一幕，让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巨大的混乱。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疯了？这是真疯了吧？”
  “她刚才说什么？她说她只是在挠痒痒？她怎么会说林默的话？”
  “医护人员！快！叫医护人员！”
  李立国法官也懵了，他从业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法警和医护人员冲了上来，试图控制住歇斯底里的梁倩倩。
  但此刻的她，正完整地承受着两个人份的，被浓缩了数个月的痛苦与绝望。
  那种精神上的折磨，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个人一时间竟按不住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被两名法警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我不该诬陷他！”
  “道歉信是我逼他写的！！”
  “我认罪！我什么都认！”
  “求求你们……让这一切停下来！”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方源说法直播间】
  “卧槽？什么情况？梁倩倩这是……疯了？”
  “演的吧？看到自己要完蛋了，开始装疯卖傻想逃避罪责？”
  “不像演的……你们看她的表情，那种恐惧，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她……她刚才说的……好像是林默母子俩的心里话吧？我的天，太诡异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老天开眼了啊！”
  “‘让你也尝尝，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卧槽！不会吧？！！”
  “前面的，格局打开！什么法师，这是言出法随！这是神罚！”
  “前面的别搞笑了，要相信科学！依我看，这叫‘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简单来说，就是坏事做绝了，良心（如果她有的话）突然发现，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只有方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在地上丑态百出，承受着精神地狱折磨的梁倩倩，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才是对她这种人，最完美的惩罚。
  方源看了一眼那枚在梁倩倩体内已经燃烧过半的【情绪结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烧下去，人可能就真的废了。
  他心中默念：“暂停。”
  那股折磨着梁倩倩的精神风暴，瞬间平息了下来。
  梁倩倩的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只剩下最本能的呼吸。
  梁倩倩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这些情绪结晶会继续存在，慢慢地、更温柔地折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