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剑隔世
作者:清风知明月
紫霄剑阁的护宗大阵，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黑暗的魔气之中。
阵破的刹那，积蓄已久的魔物洪流，如同终于冲垮了堤坝的洪水，咆哮着涌入紫霄剑阁山门之内！
早已严阵以待的紫霄弟子，在聂空的带领下，怒吼着迎上了那汹涌的魔潮！
“杀——！”
剑光、法宝、符箓的光芒，在黑暗中不断亮起，又迅速被更多的黑暗所淹没！
惨叫声、厮杀声、法宝破碎声、魔物嘶吼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鲜血染红了山门前的石阶，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顶点——
观海峰顶。
一直静坐的顾长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容纳整个星海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
白发无风自动，在他身后飘扬，仿佛一面孤绝的旗帜。
他身前的虚空星晷，晷面之上，那万千光点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灭、流转！
周天星辰大阵的光芒骤然收缩！
所有的星辰符文，所有的星辉之力，所有的混沌道韵……以及，他神魂本源深处，那缕“先天道源”之力……毫无保留地……
爆发了！
他燃烧了所剩不多的神魂本源！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核心，悍然迸发！
不是针对山门前的魔物洪流，也不是那只再次抬起的魔魂巨爪！
“周天星辰……”
顾长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传入每一个紫霄剑阁弟子的心神深处！
“听吾敕令！”
“凝！”
笼罩观海峰的星辰光幕，不再是守护的屏障，而是化作了……
一方完整的、独立的、真实不虚的……
混沌领域！
这一次，不再是雏形，而是完全形态！
领域之内，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呈现出一种宇宙初开、混沌未分的原始状态！
它既包容万物，亦终结万物！
世间万法，在此皆归于“无”！
那从万魔渊深处汹涌而来的魔气，在触及这片混沌领域的瞬间，便被那回归本源的法则之力同化、湮灭！
顾长生的身影，在这全力爆发的混沌领域核心，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但他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光芒……
却仿佛蕴含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可能性”与“终结性”的交织！
“领域之内……”
“吾道为尊！”
他并指如剑！
对着那只再次悍然抓向观海峰的魔魂巨爪……
对着那万魔渊节点深处搏动着的、贪婪的魔魂意志核心……
对着那维系着魔胎与萧清雪三人之间那最核心的、作为“坐标”存在的无形联系！
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外溢的华丽光彩。
只有一道……
极致的“线”！
一道仿佛划开了阴阳、分隔了清浊、定义了始终的……
剑意！
这一剑，并非实体之剑，亦非法力所凝！
而是……
意剑！
以“先天道源”为核心！以他对“混沌”与“空间”的最终感悟，凝聚而成的……
一念！
一剑！
隔世！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在法则层面！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无视了魔气的阻隔！
无视了此界法则的极限！
这一剑，超越了玄洲位面所能承载的极限！
它斩向的……
不是魔魂之力！
也不是巨爪之形！
而是……
那构成魔胎坐标最底层的法则结构！
如同抽走了积木最底层的支撑！
“咔嚓——！！！”
一声远比护宗大阵破碎时更加清脆、更加深入本源的……
断裂之声！
“噗——！”
“噗——！”
“噗——！”
几乎在顾长生这一记“意剑”斩落的刹那！
万魔渊深处，祭坛之上，那庞大魔魂虚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吼——！！！”
这声咆哮之中，除了那毁灭一切的欲望之外……
竟首次……
清晰地……
流露出了一丝……
恐惧！
那是对顾长生道源之中，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连魔魂自身都无法理解的……
一种源于“存在”本身被否定的……
大恐惧！
“不——！”
萧清雪猛地捂住了胸口！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同步斩在了她的道心与魔魂意志的连接处！
萧清雪、慕容月、夏凝霜三人，如同被无形巨锤轰中！齐齐喷出一口暗红色的、仿佛燃烧着魔焰的血液！
她们作为坐标的连接！
被强行……
斩断！
连接被斩断的瞬间，那反噬之力如同星河倒灌，轰然作用在三人的神魂之上！
“呃啊——！”
慕容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魔气瞬间紊乱、溃散！她眼中的血光急速黯淡，气息如同雪崩般衰落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魔气狂潮之巅猛地坠落！
而夏凝霜体内那圣魔本源冲突骤然爆发，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半张圣洁脸庞上瞬间爬满了魔纹，而另外半张魔脸则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她看着自己沾染血污的双手，又望向观海峰的方向，那双重叠的嗓音第一次发出了统一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解脱与……一丝悲悯？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任由反噬之力将她拖向魔渊最底层的黑暗！
而萧清雪，作为核心坐标，承受了最为可怕的冲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万魂幡剧烈抖动，无数魂影尖啸着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而萧清雪……
在那连接被斩断、反噬临身的最后一刻！
她的目光，与顾长生跨越虚空投来的目光……
最后一次……
交汇！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彻底的了断与……释然？
“顾！长！生！”
萧清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宣告，而是……
“后会……”
“无期……”
她的身影，连同那万魂幡的虚影，一同消融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
观海峰顶。
顾长生斩出那一剑后，他周身那璀璨的星辉与混沌气流开始飞速消散。
那刚刚成型的完全体混沌领域，也开始寸寸瓦解。
顾长生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淡薄如烟，几近透明。
他缓缓地……
回首。
目光最后一次，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掠过了脚下这片他庇护了许久的土地。
他看到了在主殿前浴血奋战、气息萎靡却仍不肯后退的聂空。
他看到了在混乱魔潮中，彼此背靠背，拼死守护着同门撤退路径的幽兰、云舒和言若雪。
她们也正望着他。
眼中噙满了泪水，但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望着她们，也望着这片天地。
眼神之中，所有的疲惫、沉重、决然……都如同冰雪般消融。
只剩下……
一片空灵。
与……解脱。
他轻轻地……
几乎是无声地……
说道：
“此间因果……”
“……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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