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宗主之请

  观海峰，露台。

  云海依旧在脚下翻腾，灵柳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回归。

  顾长生负手立于崖边，目光悠远，似乎在眺望无尽虚空。

  云舒和言若雪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虽然心中充满了对皇城之事的疑问，但见师尊没有主动提及，也不敢贸然开口。

  幽兰则乖巧地侍立在一旁，默默煮水沏茶，动作轻柔，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皇城之事，已了。”

  顾长生并未回头，平淡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云舒和言若雪耳中，“些许魔孽作乱，试图污染人族龙脉，已被为师顺手料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但云舒和言若雪却深知，能引动人族气运金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师尊口中的“顺手料理”，背后定然是她们无法想象的惊心动魄。

  “师尊神通广大，弟子钦佩。”

  言若雪由衷地说道，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崇敬。

  云舒则更关心另一件事，她轻声问道：“师尊，那城中百姓……”

  “龙脉受损，气运震荡，动荡难免。”

  顾长生淡淡道：“但根基未毁，假以时日，自会恢复。此乃人族自身劫数，亦是新生之机，非外力可强求。”

  两女闻言，心中明了。

  师尊出手保住了人族的根，但具体的苦难与重建，仍需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自己去面对。

  这或许便是天道循环，亦是师尊超然物外的处世之道。

  就在这时，顾长生目光微动，看向山下方向：

  “聂空来了。”

  片刻后，一道剑光落在露台之上，显出聂空的身影。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顾长老，冒昧来访，打扰清修了。”

  “聂宗主不必客气，坐。”

  顾长生转身，随意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幽兰立刻奉上香茗。

  聂空道谢后坐下，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

  “顾长老此番前往皇城，想必是经历了一番波澜。长老神通，挽狂澜于既倒，实在令我辈敬仰。”

  他先捧了一句，观察着顾长生的神色。

  顾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淡：

  “分内之事，聂宗主过誉了。”

  见顾长生反应冷淡，聂空也不意外，他深知这位太上长老的性格。他抿了口茶，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顾长老，今日前来，实有一事，萦绕心头已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顾长生眼皮都未抬一下。

  聂空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长生：

  “顾长老修为通天，德隆望尊，于我紫霄剑阁更有存续、振兴之大恩！聂空不才，执掌宗门数百载，虽兢兢业业，然资质有限，深感如今宗门已至瓶颈，欲要求变图强，非有大智慧、大神通者引领不可。”

  他停顿了一下，见顾长生依旧面无表情，便鼓起勇气，站起身，对着顾长生深深一揖：

  “聂空恳请顾长老，能接任紫霄剑阁宗主之位！带领我宗，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此话一出，露台上顿时一静。

  云舒和言若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宗主竟要禅位给师尊？

  幽兰更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

  然而，顾长生的反应，却平淡得让聂空心中咯噔一下。

  只见顾长生轻轻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聂空，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聂宗主的好意，本座心领。但这宗主之位，不必再提。”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聂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似乎也在预料之中，他忍不住追问道：

  “顾长老，可是觉得聂空有何处安排不周？或是宗门有何不足之处？只要长老愿意接任，一切规矩皆可按长老心意更改！剑阁上下，必当唯长老马首是瞻！”

  顾长生看着聂空那带着急切与真诚的脸，缓缓道：

  “非是宗门不好，亦非你之过。”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向那无垠云海，声音缥缈而淡然：

  “此方天地，于我而言，已如池塘。化神并非终点，其上更有广阔天地。本座之道，不在此地权柄，而在九天之上。”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聂空身上：

  “紫霄剑阁，是你的责任，亦是你的缘法。守好它，培养后辈，若能出一两位化神，便是你对宗门最大的贡献。至于本座……”

  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待此间事了，自会前往上界。”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顾长生说出要前往上界，聂空心中仍是巨震。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明白了，顾长生的眼界和追求，早已超越了玄洲大陆这方舞台。

  区区一个宗门宗主之位，根本无法引起他丝毫兴趣。

  震惊之余，聂空心中更是涌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骇然的猜测：

  顾长老如此年轻，修为却如此逆天，行事风格更是深不可测……

  他，莫非是上界某位大能转世重生？

  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看向顾长生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与震撼。

  若真如此，那紫霄剑阁能与此等存在结下一段香火情缘，已是天大的造化！

  聂空再次躬身，这一次，心态已然完全不同，语气更加恭敬：

  “聂空明白了！是聂空妄念，险些耽误了长老大道！长老放心，聂空必当竭尽全力，守好宗门，绝不辜负长老期望！”

  顾长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聂空知趣地告退，化作剑光离去，心中已是一片豁然，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顾长老离去是必然，他必须在那之前，让紫霄剑阁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露台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言若雪忍不住问道：“师尊，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去往上界吗？”

  顾长生看向两位弟子，目光深邃：“玄洲法则不全，于此化神，终是下乘。上界，才是你们真正的舞台。好生修炼，巩固根基，时机一到，为师自会带你们前往。”

  “是，师尊！”云舒和言若雪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坚定。

  而顾长生的目光，则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正在仓皇遁逃的三道魔影，看到了那柄因秦婉君残魂融入而似乎有了些许不同气象的忘尘剑，更看到了那冥冥之中，似乎因他这只重生蝴蝶的翅膀扇动，而悄然改变的世界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