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剑鸣如泣

  “锵——！！！”

  一声清越悠扬，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剑鸣，如同沉寂了万古的巨龙苏醒后发出的第一声咆哮，骤然响彻在这片死寂的地宫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闪耀。

  唯有那一声剑鸣。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大道本源的韵律，瞬间便抚平了地宫中那因先前大战而紊乱不堪的灵气，甚至连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魔气与血腥味，都在这一声剑鸣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净化之力洗涤，悄然淡去了几分。

  顾长生手中，那柄名为“忘尘”的古朴长剑，终于彻底出鞘。

  剑身并非神金仙铁打造，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其上隐隐有天然生成的云纹流转，看似平凡，却给人一种返璞归真、深不可测之感。

  剑锋并不显得如何锋利，但目光落在其上，却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斩断因果、忘却尘缘的奇异道韵。

  而最为奇异的，是剑格处那颗“清心琉璃珠”。

  此刻，它不再仅仅是散发光晕，而是仿佛与整柄剑融为了一体，珠内那缕属于秦婉君的金色残魂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实。

  她不再是蜷缩痛苦的模样，而是显化出一道完整的、虚幻的少女身影，紧闭着双眸，面容恬静，双手合十于胸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祈祷。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守护”与“净化”之意，以她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跪在地上的姬无命，以及他身后的两名金丹侍卫，在这声剑鸣响起的刹那，只觉得神魂一清，连日来因抵御瘟疫、燃烧本源而积攒的疲惫、绝望与魔气侵蚀带来的痛苦，竟瞬间减轻了大半！他们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幽兰更是睁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前辈手中那柄剑，与之前相比，仿佛彻底“活”了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悲伤却又充满希望的情绪，从剑身传递到她的心间，让她因目睹炼狱而冰冷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顾长生持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九条奄奄一息、被魔气纠缠的紫金神龙。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将手中的忘尘剑，轻轻向前一递。

  动作舒缓，如同友人递茶，又如画家挥毫，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递，剑尖所指之处，虚空却泛起了层层叠叠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九条本已陷入沉寂的紫金神龙，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庞大的龙躯齐齐一震，发出了微弱的、却充满希冀的呜咽声。

  剑格处，秦婉君的残魂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虚幻的眼眸中，不再有矛盾与痛苦，只剩下一种悲悯众生的清澈与坚定。她遥遥望向那九条龙脉，合十的双手轻轻展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嗡——”

  忘尘剑再次发出一声轻鸣，比之前那声响彻地宫的剑鸣要轻柔得多，却更加深入灵魂。一道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晕，如同初升的朝阳洒下的第一缕光辉，从剑身之上荡漾开来，缓缓地、温柔地，将整个祭坛，以及那九条紫金神龙笼罩其中。

  那金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之力。

  原本顽固缠绕在龙脉之上的漆黑魔气，在这金光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更为神异的是，那金光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九条神龙虚幻的躯体，在金光的滋养下，虽然远未恢复鼎盛，但那令人心碎的衰败之气却被遏止，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稳固的迹象。它们发出舒适的呻吟，龙目之中重新焕发出微弱却真实的神采，贪婪地吸收着那金色的光辉。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没有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伟大力量在流淌。

  姬无命老泪纵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大地，这座皇城的“根”，正在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他再次深深叩首，这一次，是发自灵魂的感激。

  幽兰看着那笼罩在金光中如同神祇般的前辈，以及剑身上那道充满悲悯的师姐虚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她似乎明白了，力量，并非只有毁灭一种形态。

  这种无声的拯救，这种源自悲悯的守护，或许才是更伟大的力量。

  顾长生的神情依旧淡漠，仿佛眼前这逆转生死、净化魔气的神迹，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宫，望向了皇城之外，那依旧在与妖族鏖战的天空，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知道，秦婉君的残魂，正在以这种形式，完成她迟来的“赎罪”，亦是在践行她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泯灭的“道”。

  而这场由几个孽徒掀起的闹剧，也该到了收场的时候。

  人族气运的震荡，龙脉的受损，固然会带来动荡，但也正如姬无命所言，破而后立，或许正是这片大地新生的契机。

  至于那三个仓皇遁逃的孽徒……

  顾长生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她们自以为掀翻了棋盘，却不知，自始至终，都未曾跳出过他的掌心。

  她们的疯狂，她们的绝望，不过是他用以磨砺新剑，以及观察这方天地“变数”的……养料罢了。

  前世错过的……

  这次……不会再发生了……

  金光依旧在缓缓流淌，净化着龙脉，抚慰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忘尘剑上的秦婉君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安详的笑容。

  地宫之外，皇城之中的瘟疫与混乱，并未立刻平息，但某种更深层次的、维系着这片土地生机的“根”，已经开始焕发出微弱的新生力量。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远去，而另一场更大的、关乎整个世界格局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余波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