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气运如潮

  紫霄剑阁，观海峰。

  后山那道深不见底的剑渊早已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山巅云雾依旧，灵柳轻摇，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然而，若有感知敏锐者在此，必会惊觉此地的气息已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锋锐。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理”，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神剑悬于虚空，切割着光线与灵气，让这片天地变得格外清澈、通透。

  两道身影，静立于露台边缘，俯瞰着脚下翻腾的无尽云海。

  正是云舒与言若雪。

  她们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云舒，软萌中带着一丝怯懦，如今却如同经过万载寒冰淬炼的美玉，温润依旧，却内蕴光华，沉静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可纳百川的蔚蓝心海，波澜不惊，却又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惊涛骇浪的伟力。她的气息圆融厚重，站在那里，便如同山岳之根，与整片大地脉动隐隐相合。

  而言若雪，则更像是一柄终于褪尽了所有锈迹与杂质，展露出绝世锋芒的神剑。清冷依旧，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寒，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剑”之气质。她的身形似乎更加挺拔，肌肤莹白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那双杏眸开阖之间，竟似有细微的剑芒闪过，目光所及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她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柄剑，一柄守护之剑，宁折不弯，锐利无匹。

  她们的金丹之境，已在紫霄剑冢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元婴剑意的疯狂磨砺下，被夯实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金丹已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核心，而是真正成为了她们“道”的载体，与神魂、肉身完美契合，浑然天成。

  忽然，几乎是同时，两人猛地抬起头，清澈而锐利的目光瞬间穿透了万里云层，望向了南方，那凡人疆域最为繁华鼎盛之处——天盛皇城的方向。

  她们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污秽、怨毒与不祥之气，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无声息地侵蚀、污染着那片天空下原本磅礴浩瀚、堂皇正大的气运之海。

  虽然那污染源极其隐蔽，手法也堪称精妙，试图与龙脉波动混为一谈，但如何能瞒过这两位在剑冢中历经生死，对能量本质感知已敏锐到极致的新晋金丹宗师？

  “师尊……”

  言若雪柳眉微蹙，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本能地握紧了拳，指节间有细微的剑意流转。

  云舒亦是面露忧色，那双包容的眼眸中映照出远方的异常：

  “那股气息……充满了毁灭与堕落，凡俗皇城亿万生灵恐有浩劫。我们……”

  她们话音未落，身旁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顾长生负手而立，神情平淡如水。

  他甚至没有看向皇城方向，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云海舒卷。对于天盛皇城正在发生的变故，他显然比两个弟子感知得更加清晰，更加透彻。

  “师尊！”云舒和言若雪连忙躬身行礼。

  言若雪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皇城那边气息有异，似有极大邪祟正在侵蚀龙脉气运，我们是否……”

  云舒也看向顾长生，眼中带着询问。

  然而，顾长生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的，是一种居高临下、洞察本质的……嗤笑。

  那些蠢货，即便是重活一世，拥有了些许魔道传承，眼界却依旧被前世的认知所禁锢，如同井底之蛙，看不到九天之浩渺。

  他们以为窃取、污染了人族气运，便能获得与天地抗衡的资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根本不明白，“气运”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并非是简单的能量聚合，而是亿万生灵念头、文明传承、天地认可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是秩序的体现，是“理”的延伸。

  强行窃取，如同饮鸩止渴，只会引来天道反噬，业力缠身。

  蜉蚁撼树，尚且知道力不能及，而这些魔孽，却连蜉蚁都不如，自不量力，妄图染指自身根本无法承载的力量。

  “不必理睬。”

  顾长生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打断了两位弟子的担忧，“疥癣之疾，跳梁小丑罢了。人族气运，绵延万古，岂是区区魔道伎俩所能撼动？他们此举，不过是自寻死路，加速其灭亡进程而已。”

  他的话语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注定会发生的事实。这种超然的态度，瞬间抚平了云舒和言若雪心中因感应到邪恶而产生的波澜。是啊，有师尊在，天塌不下来。师尊说无事，那便定然无事。

  见弟子们心神安定下来，顾长生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满意之色。

  “不错。剑冢一行，尔等脱胎换骨，金丹圆满，道基无瑕。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他微微颔首，“化神之境，于玄洲大陆已算顶尖，但于真正的大道而言，不过刚刚起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云海，投向了更加渺远、更加浩瀚的未知之地。

  “此方世界，名为玄洲，看似广袤无垠，实则不过是无尽星海中的一隅偏荒之地，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或许只能被称为‘表世界’。”顾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化神之后，若能触摸到法则本源，打破虚空壁垒，便可尝试飞升，前往法则更加完整、能量层次更高的‘里世界’，亦或称之为……万道天域。”

  “那里，才是真正天骄争锋、神魔并起的浩瀚舞台。有挥手间覆灭星辰的无上大能，有传承自太古的神圣血脉，有演化一方世界的先天灵宝……玄洲大陆所谓的宗门恩怨、皇朝兴衰，在那里，或许只是某个偏僻角落不起眼的涟漪。”

  顾长生的话语，为云舒和言若雪推开了一扇通往更加广阔天地的大门。两女听得心神摇曳，美眸中异彩连连。原来，世界如此之大！化神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然而，就在这时，云舒却微微偏着头，那双纯净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真正的困惑，她轻声问道：

  “师尊，弟子曾翻阅诸多典籍，古往今来的修士，无论正魔，所求的最终，似乎都离不开‘长生’二字。我们如此刻苦修行，历经磨难，最终……也是为了长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