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如果命运扼住了你的喉咙，你就挠他的咯吱窝。

  莹莹烛光下，李杨舟的脸显得格外清瘦，明明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他的头发却已经花白。
  只不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还算可以，干练清爽的格子衫透着一股好闻的淡淡香味，嘴边一直保持着温暖笑意，给人带来一种对他感到莫名安心和信任的奇妙感受。
  黯淡的烛光也让人内心渐渐安静下来，江瑶心说怪不得老外喜欢整烛光晚餐这死出，你在黑暗中只能看清对方那张让你莫名感到安心的脸，很容易沦陷的好不好？
  要不是因为李杨舟年纪大，师生恋太过狗血，她还真想谈。
  “你为自己感到骄傲吗？”
  “啊！”
  李杨舟问的第一个问题，让江瑶直抓脑袋。
  “你说不骄傲吧，我长得那么漂亮，你说骄傲吧，别人都说我是疯批。”
  “……”
  “拥有漂亮的容颜，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李杨舟扶了一下镜框，随后将手展开掌心朝上放在桌上。
  “同学，把你的手给我。”
  江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笑嘻嘻地将手放了上去。
  李杨舟轻轻握紧，力量把握得刚好合适。
  “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
  江瑶照着李杨舟的话做。
  “现在，我们是朋友，是从小一起的长大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说，每天都会分享彼此的小秘密，痛苦的、快乐的、绝望的、愤怒的秘密。”
  “江瑶，你一直都为自己感到骄傲，是不是？”
  “是！”
  “很好，那你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
  “那究竟是什么让你感到痛苦，还有愤怒？”
  “世俗的眼光、旁人的标签、生活的重力、亲人的期盼、还有，我不需要的，别人口口声声的爱。”
  同样闭着眼睛的李杨舟眉宇微皱，没想到江瑶小小年纪，竟要背负那么多。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朋友。”
  “不用谢，我的朋友。”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愿意听吗？”
  “当然，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你知道的，因为我们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一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都是班上的第一名，没有一次意外。“
  “学生时代的我并不快乐，我的童年，青春都喂给了一张张橙黄的奖状，可有一天我将那些奖状缝补成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自此，它变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铠甲。”
  “我穿着这件用童年和青春编织的铠甲保护我的家人，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江瑶，你能理解吗？”
  “老师，你快乐吗？”江瑶的声音很轻很温柔，难得她正经说一次话。
  李杨舟眼皮跳动，下意识睁开眼睛。
  他发现江瑶正盯着他看，表情轻松淡然，眼睛里映着烛光。
  ”老师，每一个被你看穿的人，都是曾经的你，对吗？“
  李杨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
  “站在树枝上的鸟从不会担心树枝断裂，因为它相信的不是树枝，而是自己的翅膀。”
  “穿着铠甲的人身上尽是软肋，就像枝头鸟巢里渴望天空的雏鸟，它们跃跃欲试，却还是不敢走出那个能护它周全的巢。”
  “所以老师，我们需要的不是巢，而是扇动翅膀跳下枝头。铠甲穿得久了，也是很累人的。”
  江瑶起身将手搭在李杨舟的肩头：”谢谢你，我的朋友，我不需要铠甲，因为我身上没有软肋。”
  刚才第一眼便看出李杨舟身上的问题，中年男人身上的压力，就算是李杨舟这种高知分子也逃不了。
  看他那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身形，可想而知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连一个心理医生都快扛不住的压力，换做一般人，恐怕已经死了好几次。
  他口中的铠甲只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用来自我麻痹的工具而已，知识改变命运，那改变的命运，是否又能带来快乐。
  “江瑶，”李杨舟握住转身想要离开的江瑶，他的眼睛里那求知的欲望快要溢出来，此时更像是陷入迷途无法自救的无辜小孩。
  “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命运扼住了你的喉咙，”江瑶抬起手做猫爪样，她歪着头笑了笑：“那你就挠它的胳肢窝。”
  “噗……”李杨舟终于笑了，他记得上次笑还是在上次。
  “谢谢你，江瑶。”
  “不客气，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李杨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朋友，很关心你。”
  “我知道。”
  “为了你的事，他来找了我不下十次，所以……”李杨舟顿了顿：“你身上真的没有软肋吗？”
  江瑶一时有些动容，她知道颜柯喜欢她，但是……
  她可是来享受世界的呀，困在爱恨里，那不是很蠢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吗？
  见江瑶低头不语，李杨舟嘴角微扬。
  刚才江瑶彻底拿捏他，现在他稍微浅拿一下下江瑶，算是找回几分面子。
  “再见老师，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嗯，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下周一同样八点，你能不能再来一次我这里。”
  “我真没病。”江瑶苦笑。
  “我知道，但你也看出来了，我好像生病了。”李杨舟惭愧地低下头去。
  一个人说自己有病，那他真的有病，吴轩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答应李杨舟下周一再来帮他做一次心理辅导后，江瑶便离开了教室公寓。
  吴轩几人还在原地等待，看到江瑶才进去半小时便出来，几人都在感叹李杨舟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样江瑶？”颜柯眼中关切满满。
  “下星期一还得来一趟，真是麻烦。”
  “嗯，想必还是有作用的，你不抵触就好。”安南很是欣慰。
  “抵触又有什么办法呢，李老师其实挺可怜的，能够好好开导他帮他打开心结，我就当做善事咯。”
  “你说什么！！！”
  几人同时鼓睛暴眼，那样子像是听到了比抓到外星人还要炸裂的事情。
  “李老师让我下周一来帮他做心理辅导，这很难理解吗？”
  吴轩揉搓着头发正在试图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你是说精神病治愈出院，大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