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瘟疫

  苏景澈说苏远山现在的情况不是适合挪动。

  于是秦墨就近找了个村子，给了农户一两银子，让他把房子腾出来，给苏远山修养。

  苏远山静静地躺在土炕上，呼吸微弱但已比之前平稳许多。

  苏眠眠坐在炕边，时不时用湿布擦拭丞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眠眠，喝口水吧。”

  七皇子端来一碗清水递给苏眠眠，苏眠眠接过来小口喝了一口，却又吐了出来。

  “噗……这水，味道好腥啊。”

  七皇子疑惑地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好奇怪。

  苏景澈走进来，对二人解释道：

  “肯定是下游泄洪了。

  洪水会裹胁动植物腐烂物和淤泥，这些污秽会通过井口边缘直接渗入井里。

  井水被污染，就会带有腥臭味儿。”

  七皇子一拳捶在面前的桌子上。

  “该死的老二！他还是炸了！”

  他本以为经过之前的百姓暴动，至少会让他回心转意，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一意孤行。

  苏景澈上前摸了摸苏眠眠的头。

  “不知道炸的是哪一处，距离这里有多远。”

  这时候秦墨带着拄着拐杖的老村长进来。

  村长听到他的话，声音沙哑地说：

  “是下游防汛口的地方被炸开了、

  我们村本原本只有来有百来户人家，现在下游四个村子的人无家可归，又挤进来两百多口子人。

  外面那些，都是下游被淹的村子逃难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窗外。

  “您瞅瞅，草垛里树底下，到处都躺着人。

  这天儿一到晚上冷死个人了，要不是大家靠在一起取暖，早就有人不行了，”

  七皇子走到窗边，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颤。

  村中央的打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草堆里发抖，有面黄肌瘦的孩子被大家紧紧抱在怀里，还有几个老年人蹲在角落，眼神麻木得像死了似的。

  “造孽在！”

  老村长在一旁抹眼泪。

  “听说是京城里来的皇帝儿子，让人炸了堤坝治水，四个村子全淹了。

  这些人能逃出来都是命大，可家里的房子家当全淹了，往后咋活啊！”

  苏景澈听到这里忍不住骂道：

  “狗屁治水！这他娘的就是杀人！”

  老村长苦笑：

  “那也没办法啊，人家是京城里来的贵人，一句话就能让咱们死。

  我们村的人也在收拾家当，准备逃荒去了。

  说不定过几日就炸到这边儿来，这地儿待不得了。"

  七皇子看着外面无家可归的人，喃喃道：

  “逃荒？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老村长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

  “哪有什么地方去，不过是多活一天是一天吧，朝廷哪管百姓死活。”

  这话让屋里的所有人心情都沉重了起来。

  七皇子看向躺在床上的苏月山。

  苏大人啊，你可快些醒过来吧，现在所有百姓都等着你救命呢！

  苏眠眠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走到了大门边儿，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突然，她迈开小短腿跑了出去。

  “眠眠！”

  苏景澈见妹妹乱跑，急忙追出。

  在他的心里，妹妹还是那个没出过门儿，有些胆小又十分乖巧的小丫头。

  时时刻刻都需要自己保护才行！

  苏眠眠一路小跑到打谷场边缘一个草堆旁，那里坐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怀里抱着个约莫一岁的婴儿。

  婴儿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明显是病了。

  苏眠眠蹲在农妇面前，小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滚烫的额头。

  “他发烧了！”

  农妇木然的抬头，眼中毫无神采：

  “丫蛋两天没吃奶了，我还以为她是吓着了。

  病了……可是我也没钱给她治病了……”

  追上来的苏景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婴儿的情况，脸色渐渐凝重：

  “肺部有热毒。”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取出几味药材递给农妇。

  “用这几味药煮水，喂给她喝，能退热。”

  农妇颤抖着手接过药材，突然跪下来就要磕头：

  “谢谢你们，恩人！恩人呐！”

  “别这样！”

  苏景澈连忙扶住她，俊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苏眠眠使劲儿地把她扶起来，担心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小妹妹这么小，会不会死啊……

  七皇子和老村长也赶了过来。

  老村长看到苏景澈给的药材，浑浊的老眼突然一亮：

  “这位公子是郎中？”

  “略通医术。”

  苏景澈谦虚道。

  老村长赶紧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

  “求公子给其他人也看看吧！

  这两日里陆陆续续有人高烧不退，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

  苏景澈皱紧眉头，听到他的描述，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你先带我去看看。”

  很快，他跟着村长来到一户人家，这间房子很大，一进门儿，就看到一个大通铺，七八个人躺在上面。

  他二话不说上前，走近躺在最外面的小男孩儿身边蹲下，拉过他的手诊脉。

  “怎么样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男孩儿的情况比昨天还要严重，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景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向另一个正在咳嗽的老妇人。

  他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又让她伸出舌头，最后同样诊了脉。

  一连检查了五六个病人后，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瘟疫。”

  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老村长踉跄后退两步，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瘟……瘟疫？”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年轻妇女听到瘟疫两个字，抱起自己的孩子就要往村外跑。

  瘟疫可是会传染的，自己儿子绝对不是瘟疫，她不能待在这儿。

  “站住！”

  苏景澈一声厉喝，身形一闪挡在那妇人面前。

  “现在外面都是难民，你就这么抱着感染的孩子跑出去，是想害死更多人吗？”

  妇人他吓了一跳，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咬着嘴唇怒吼：

  “那你把我们都关在这里有用吗！

  你就是想要让我们在这儿等死，你们这些有钱人只在乎自己的命。

  我的孩子还不满一岁，我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说完，她抱着孩子要再次往外冲，里面其他两个家长也仇视地盯着他，想要带着孩子离开。

  苏景澈有些头疼，他们现在要是跑出去只会感染更多人。

  但是他们现在根本不信任自己，自己挡不住他们啊！

  “二哥……”